第514章 枉他自诩精明,阅人无数
作者:桃花闲闲
“越知遥,”戚承晏看向自己最得力的臂膀,“带朕去那艘货船。”
“陛下,那里火势刚熄,船体残骸尚在沉没,且夜间行舟……”越知遥面露担忧。
“带路!”
戚承晏迈步欲行,经过范恒安身边时,脚步微顿,侧目看向他,声音低沉:
“范恒安,你的账,朕稍后再与你细算。若她无恙,你或有将功折罪之机;若她……”
说罢,戚承晏不再停留,随着越知遥快步离去,登上了一艘早已备好的轻便快船,朝着下游沉船的方向疾驰而去。
……
看着那数道道身影迅速消失在通往下方小艇的楼梯口,甲板上只剩下齐佑林和范恒安主仆。
齐佑林缓缓站起身,甩了甩官袍被甲板上血迹沾污的下摆,面色凝重地走到范恒安面前。
范黎连忙将自家主子搀扶起来。
齐佑林看着范恒安苍白失血的脸和手臂上厚厚的绷带,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他未受伤的右肩,低声道:
“范贤侄,事到如今,好自为之。陛下……龙颜震怒,非同小可。你……把握好分寸。”
言罢,齐佑林也不再多言,便转身匆匆离去,他需要立刻回去坐镇,协调漕运,这搜救之事,半点差错也出不得。
范恒安站在原地,望着那些迅速行动起来、灯火通明的官船兵船不远处那艘载着当今天子迅速驶入黑暗江心的小艇,又望向江面上越来越多、亮着火把如繁星点点的官船,耳畔还回响着齐佑林那句“好自为之”。
皇后……
那灵动跳脱、慧黠敏锐的“齐昭”公子,竟然是女子,还是当朝皇后娘娘!
范恒安自嘲地牵了扯嘴角,一阵辛辣的苦涩涌上喉头。
枉他自诩精明,阅人无数,这些时日竟丝毫未曾看破,还想着借力打力,将计就计。
如今想来,何其可笑,又何其……危险。
自己这点心思,在这天下最至尊的二人眼中,恐怕如同儿戏。
那位陛下,怕是早就将他的底细和盘算看得一清二楚。
齐佑林那句“好自为之”言犹在耳……范恒安眼神逐渐沉静下来,深处却燃起冰冷的火焰。
只是如今他范恒安,乃至整个范家、整个漕帮,早已被卷入这滔天漩涡之中,身不由己,他早就没有了退路,也无需再选。
今夜这扬血腥刺杀,阴差阳错让皇帝陛下为了寻找皇后娘娘,在他面前暴露了真实身份,无论如何,这于他范恒安而言,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至少,他此刻还活着,并且拥有了一个直接面对天听、陈情表忠的机会。
皇帝微服私访至此,定然不欲身份过早暴露。
那么,善后和保密,便是他当前唯一能做的,也是必须做好的事。
“范黎,”范恒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和身体的疼痛,对身旁同样惊魂未定的范黎沉声开口。
“属下在。” 范黎深知今夜之事干系有多大。那位“齐三爷”竟是当今天子!而落水的“齐昭”竟是皇后!
他更知道,今夜之后,范家已站在了悬崖边缘,任何一点风声走漏,都足以给范家带来灭顶之灾,便是万劫不复。
“即刻传我命令,” 范恒安目光扫过甲板上的尸体和血污,眼神冰冷,“其一,漕帮上下,所有堂口、码头、船只,全力协助官府‘缉私’。”
“其二,今夜此地发生之事,尤其是关于‘齐三爷’与‘齐昭’公子之事,一个字也不许泄露出去!违者,以叛帮论处,格杀勿论!”
“是!” 范黎沉声应道,转身便要下去传令。
“等等。” 范恒安叫住他,眼神深处掠过一丝狠戾,“再派一队绝对信得过的兄弟,持我手令,连夜围住范府主宅及各处别院,许进不许出!”
“尤其是……西跨院那些人。包括内院各房,各房姨娘、少爷小姐、管事仆役,一只苍蝇也别给我放出去!若有强行闯出者……不必留情。”
范黎心头一凛,瞬间明白了主子的意思。
今夜这扬杀局,若非内鬼配合,那些杀手岂能如此轻易潜入戒备森严的漕帮总舵船只?
他重重点头:“属下明白!这就去办!”
范恒安望着范黎匆匆离去的背影,猛地咳了几声,牵动了臂上的伤口,疼得他额角青筋一跳。
他扶住旁边的桅杆,眼神彻底冷了下来,那里面再无平日的温润儒雅,只剩下沉浮磨砺出的果决与寒意。
至于江家……
方才,他已将自己所知关于那两艘可疑货船的所有细节,以及他所握有的证据,尽数禀告给了陛下。
以那位陛下此刻的震怒与行事风格,江家的下扬……只会有一个。
想到这里,范恒安唇边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江四海,他的胆子,终究是太大了,大到了自取灭亡的地步……
……
扬州城东,江府。
夜色已深,府内多数院落灯火已熄,唯独前院书房,灯火通明。
鎏金鹤形铜灯架上烛火跳跃,将室内昂贵的紫檀木家具、博古架上的珍玩映照得流光溢彩,却也在地上投下张牙舞爪的阴影。
江家长子江川,年过四旬,平素最是沉稳持重,此刻却步履匆忙,几乎是疾奔入院。
守在外面的小厮见状连忙躬身行礼,江川却已摆手制止,低声急道:“守好,任何人不得靠近!”
话音未落,人已推门而入。
书房内,江家家主江四海正立于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悬腕提笔,似在练字。
雪白的宣纸上,墨迹淋漓,写的正是“稳如泰山”四个大字,笔力雄浑,力透纸背。
听到门响,他头也未抬,只淡淡道:“回来了?看看为父这字,近来可有进益?”
然而,江川却根本没看那字一眼,他快步走到书案前,张了张嘴,欲言又止,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惊慌。
江四海久经世故,立刻察觉不对。
他停下笔,抬起头,只见一向沉稳持重、被他寄予厚望的长子。
此刻竟是面色发白,眼神慌乱,连衣袍的下摆都沾了些夜露泥污,显是匆忙赶回。
心中蓦地一沉,江四海放下笔,沉声问:“发生了何事?为何如此慌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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