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在下瞧姑娘似乎力有不逮
作者:桃花闲闲
跳跃的火光在沈明禾眼中燃烧,如同她心底那丝微弱的希望。
她死死盯着被火光照亮的那片江面,希望能看到搜寻的船只迅速靠近。
耳畔是木材燃烧的噼啪声、江风的呼啸声,还有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她能感觉到自己挟持林原的手臂越来越沉重酸软,冰冷的湿衣贴在身上,带走体温的同时也消耗着她仅存的力气。
寒意和疲惫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眼前开始出现细碎的黑点,意识有些涣散。
沈明禾用力咬了一下舌尖,尖锐的痛感和腥甜让她精神一振。
不能倒……再坚持一会儿……
江崇眼睁睁看着火势蔓延,急得额头青筋暴跳,冷汗涔涔。
这火一旦失控,整条船都将化为火海,到时候谁也逃不掉!
他想跳船,可又惧怕这女人万一侥幸活命,今日之事泄露的后果。
然而眼前有四名倭寇,尤其是被挟持的林原身份特殊,他既不敢贸然动手,也无法命令倭人,只能徒劳地对身旁之人喊道:“快!快去取水灭火!”
就在沈明禾几乎要支撑不住时,一阵不同于风声水声的、快速接近的破浪声传来!
她猛地抬眼,只见一艘比这货船小些、但速度极快的梭形快船,正如同离弦之箭般,劈开波浪,朝着他们这艘起火冒烟的货船疾驰而来。
沈明禾的希望骤然升起,可随即心也高高悬起,在这诡异莫测的夜晚,来的究竟是友是敌?
几乎就在几个呼吸之间,那艘体型修长、船首尖削的快船已破开夜色,如同一条黑色的箭鱼,灵巧地贴近了燃烧的货船。
船只尚未完全停稳,几道矫健的身影便已如夜枭般从快船上腾空而起,轻盈而稳当地落在货船甲板燃烧区的边缘,灭了一部分火光。
然后他们迅速在两条船之间搭上宽厚的路板,紧接着,又有三人踏着路板走来。
为首一人,身披一件厚重的大氅,兜帽遮住了大半面容,只在跳跃时露出一截线条冷硬的下颌。
他身量极高,即便站在混乱摇曳的火光与浓烟之中,也自有一股渊渟岳峙、令人无法忽视的气度。
那并那种凛然之气,而是一种更深沉、更莫测的威势。
沈明禾的心,在看到这身影的瞬间,猛地沉了下去。
身形……有些像戚承晏,但绝不是他。
这些人也并非玄衣卫,行动间透出的气息,绝非善类。
果然,原本惊慌失措、几乎要跳脚的江崇,在看清来人、尤其是看到那披氅男子之后,脸色先是一白。
随即竟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又像是见到了更可怕的煞神,神情复杂难辨。
他立刻收敛了所有焦躁,快步上前,深深弯腰,“贵人……贵人怎么亲自来了?这里危险……”
沈明禾的心瞬间凉了半截,他们果然是一伙的!
而且来人的身份地位,显然远高于这位“江唐商”,恐怕连她手中挟持的倭寇首领,在其眼中也……
刚刚因这火光而燃起的一丝希望,被这突如其来的、更强大的敌人轻易掐灭。
绝望如同冰冷的江水再次漫上沈明禾心头。
她手中的簪子下意识地抵得更紧,林原颈间的伤口被压得更深,鲜血汩汩流出,疼得他闷哼出声。
他虽然被挟持,但并非瞎子聋子。
江崇的态度,来人的气度,都让他意识到这突然出现的男人绝非寻常。
他强忍着颈间的疼痛和屈辱,用夹杂着倭语的生硬汉话急急对江崇喊道:
“江!快!救我!林原家……必有厚报!记住这个恩情!”
然而,此刻的江崇哪里还顾得上林原的“厚报”?
他满心只想摆脱眼前的困境,保住自己的性命和江家的秘密。
只是,那披着玄色大氅的高大男子并未理会江崇与林原。
他的目光隔着跳跃升腾的火焰,穿透弥漫的灰色烟雾,如同冰冷的箭矢牢牢地落在了挟持着林原、狼狈不堪却眼神倔强的沈明禾身上。
他朝着沈明禾,一步步走来,步伐沉稳,不疾不徐。
沈明禾被他看得心底发毛,仿佛被什么极其危险的凶兽。
她强忍着后退的本能,背脊绷得笔直,嘶声喝道:“站住!再过来,我立刻杀了他!”
为了增加威慑,她手腕用力,簪尖又刺入半分,鲜血顺着林原的脖颈蜿蜒而下,染红了他的衣领。
林原吓得魂飞魄散,用尽力气喊:“退下!退下!”
然而那玄氅男子恍若未闻。
他又上前了两步,已然立在了沈明禾面前数尺之处。
这个距离,火光跳跃,映亮了他未被兜帽完全遮掩的容颜。
那是一张极其俊美,却也极其苍白的脸。
肤色近乎冷玉,鼻梁高挺,唇色很淡,整张脸如同精雕细琢的寒玉面具,带着一种久不见阳光的冷感。
但最让沈明禾心悸的,是那双眼睛。
瞳色似乎比常人略浅,在火光下映出琉璃般的光泽,却不见丝毫暖意。
尽管他未发一语让沈明禾感到一种比倭寇的淫邪、江崇的杀意更加深入骨髓的危险。
他仿佛完全没有看见林原脖颈间淋漓的鲜血,也没有看见沈明禾手中那支染血的“凶器”。
只见他忽然从大氅袖中掏出了一把带鞘的匕首。
匕首的鞘是乌木所制,看似朴素,却泛着幽暗的光泽,上面嵌着一颗小小的、色泽沉郁的墨玉。
他拇指轻轻一推,“锵”的一声清响,匕首出鞘,刃身窄薄,寒光流溢,在火光下如同一泓秋水,显然锋利无比。
然后,在沈明禾惊疑不定的目光中,他将出鞘的匕首,刃尖朝向自己,递向沈明禾:
“姑娘手中的簪子虽利,但要一击毙命,尤其是穿透喉骨,需极大腕力和准头。”
说着,他的目光在沈明禾身上逡巡了一圈,掠过她湿透紧贴、更显单薄的身形。
最后停在她因寒冷、疲惫和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手腕上,淡淡道,“在下瞧姑娘似乎力有不逮,怕是难以如愿。”
“不如……用在下手中这把‘秋水’,对准此处——”
他空着的手虚指了一下林原颈心的位置,“只需轻轻一送,便可切断血脉,绝无失手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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