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下一场的戏台,便该由他来搭
作者:桃花闲闲
“让诸位贵客久等了,赵某怠慢,怠慢啊!” 赵鸿满面春风,笑呵呵地拱手作揖,目光飞快地在厅内扫过一圈。
只见那“齐昭公子”正捻着一颗剥了皮的葡萄,笑意盈盈地递到身侧兄长嘴边,姿态亲昵自然。
那位冷面肃然的“齐三爷”竟也张口接了,慢条斯理地咀嚼。
而对面的林守谦与李修然,一个面色微白,兀自盯着手中茶盏出神。
另一个眼观鼻鼻观心,仿佛研究起了地砖的花纹。
那位坐在“齐昭”身旁的薛姑娘,此刻也是副低眉顺眼的模样。
厅内无人起身相迎,甚至无人接话。
赵鸿也浑不在意,自顾自地在预留的主位上坐下,立刻有丫鬟悄步上前,为他奉上热茶。
他接过茶盏,吹了吹浮沫,看来,他错过了一扬好戏。
不过无妨,上一扬戏既已唱罢,下一扬的戏台,便该由他来搭了。
“方才在外头招呼江老与钱兄他们,倒是错过了……涵虚里的热闹。”
赵鸿笑容可掬,话锋却一转,直切主题,“齐三爷,听底下人说,您与令弟此番南下扬州,是为着……盐引生意?”
他问得直接,目光却紧紧锁住戚承晏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戚承晏终于抬眸,神色如常地迎上赵鸿的视线,坦然道:“不错。晋商行贾,向来讲究‘汇通天下’,盐、铁、茶、布,皆是营生。”
“只是……如今北境多事……晋地盐引份额亦受影响。”
“齐某念及祖业根基,特带幼弟二人南下。一则开阔眼界,二则……看看这天下盐课之冠的两淮之地,是否有新的机缘。”
赵鸿听罢,哈哈一笑,抚掌道:“原来如此!早就听闻晋地商人胆识过人,敢为人先,这份姿态,实是我等偏安江南的商帮所不及的,今日一见齐三爷风采,方知传言不虚!”
但话音刚落,赵鸿眼底却多了几分的深沉:“不过……齐三爷,盐道虽利厚,却也水深浪急啊。”
“世人只道盐商富可敌国,挥金如土,却不知这金山银海之下,藏着多少险滩暗礁。一个不慎,便是……倾家荡产,血本无归。”
说着,赵鸿目光似不经意地掠过对面脸色愈发沉郁的林守谦,以及低垂着头的薛含章,继续道:
“远的且不说,就说这扬州城,乾泰二十六年的那扬盐税大案,牵连之广,震动朝野。”
“多少曾经风光无限的盐商、官员,一夜之间锒铛入狱,抄家灭门,真正是……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那扬景……赵某如今想来,仍是心有余悸啊。”
此言一出,“涵虚”厅内,落针可闻。
沈明禾心头凛然,这赵鸿果然不是省油的灯!他不仅敢直刺旧案,而且态度之随意,全然不似面对朝廷命官应有的敬畏。
之前在园外,他对林守谦尚算客气,此刻在这相对私密的花厅内,那份客气下的疏离乃至隐隐的不屑,几乎不加掩饰了。
一个商人,哪怕是富甲天下的总商之首,面对掌管一地盐政命脉的朝廷三品大员,何以敢如此?
除非……这扬州盐商之势,早已盘根错节,尾大不掉,甚至能与盐司分庭抗礼,使得赵鸿这等人物,对林守谦也少了几分真正的敬畏。
况且,赵鸿这番话,不仅是挑衅林守谦,更是在试探他们……
只是不知是警告他们盐道凶险望而却步,还是想掂掂他们究竟有多少底牌,敢不敢、能不能趟这浑水?
沈明禾望向戚承晏,恰好他也正看过来,两人目光一触即分。
不过刹那,沈明禾便知,他定然也听懂了赵鸿的弦外之音。
于是沈明禾轻轻放下手中把玩的茶盏,唇角一弯道:“赵老板这话,恕在下不敢苟同……”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趋利避害,人之常情。”
“可若人人都畏惧其中艰险,裹足不前,那今日这扬州城,又何来‘四大总商’之赫赫威名?”
“……赵老板您,又如何能稳坐这徽州商帮的魁首之位,建起这‘寄畅’名园呢?”
赵鸿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笑意更深,看向沈明禾的目光多了几分真正的打量:“哦?想不到齐小公子年纪轻轻,竟有这般见识?倒是赵某……狭隘了。”
说着,他竟真的端起了茶杯,朝着沈明禾的方向虚虚一举,“赵某以茶代酒,敬小公子一杯。”
谁知,沈明禾却像是被他刚才那番“风险论”惹得有些不快,又或是少年心性受不得激,赌气般扭过头去,冷哼一声,不看赵鸿,也不接话。
厅内气氛又是一凝。
这时,戚承晏才开口道:“昭弟,不得无礼。”
说罢,他转向赵鸿,微微颔首,“舍弟年幼,性子直率,言语若有冒犯,还望赵老板海涵。”
他嘴上说着歉意,身形却稳坐如山,连面前的茶杯都未动一下,更遑论举杯回敬。
赵鸿端着茶杯的手悬在半空,眼底却掠过一丝晦暗。
这对兄弟,弟弟骄纵狂妄,兄长看似沉稳克制,实则骨子里同样傲慢。
口口声声为盐引而来,却似乎并不怎么把盐运使林守谦放在眼里;面对他这个掌控盐引分配大头的豪商,也是这般不冷不热,甚至隐隐有种……居高临下的感觉。
这二位“贵人”,行事做派……
“无妨,无妨。” 赵鸿放下茶杯,顺着戚承晏的话道:“年轻人嘛,血气方刚,就该有这般锐气!若非如此,又岂敢远涉千里,来闯我扬州这龙潭虎穴?”
果然,沈明禾像是被这话“哄”得高兴了,又扭回脸来,脸上郁气一扫而空,甚至带上了几分得意,抢在戚承晏前面开口道:
“赵老板这话才中听!我与兄长诚心前来,自然是自认有些本事的……”
她顿了顿,挺了挺胸膛道:“我齐家在北地经营数代,不敢说如赵老板这般富贵,但也算薄有资财。更重要的……”
她刻意压低了声音,却又恰好能让厅内几人听清,“是在北境九边……有些门路。那北境军……”
“昭弟!” 戚承晏骤然出声打断,眉头微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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