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二章 醒悟了甘龙

  赵政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是冷笑一声。

  这老狐狸，消息倒是灵通，姿态也放得够低。

  他随着管家步入甘府，绕过影壁，穿过回廊，只见庭院布置得极为雅致清幽，全无一丝烟火俗气。

  厅堂内，甘龙一身素色宽袍，正悠然自得地烹茶。

  见赵政进来，他放下茶勺，脸上堆起和煦的笑容，仿佛见到多年未见的挚友。

  “哈哈，文成君来了！快，快请上座！”

  甘龙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哪有一丝老态？

  赵政也不客气，撩起衣袍在主客位坐下，目光扫过案几上精致的茶具和旁边燃着淡淡檀香的博山炉，嘴角勾起一丝玩味：

  “甘老大人，好雅兴啊。这烹茶赏香的功夫，怕是连咸阳宫里都比不上。”

  甘龙亲手给赵政斟上一杯热茶，他呵呵一笑，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沧桑：

  “人老了，打打杀杀，勾心斗角的日子也倦了。”

  “这官场上的风风雨雨，老夫是懒得掺和喽。学学烹茶，看看闲书，求个清净自在，岂不快哉？”

  赵政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他明白，甘龙这话就是在说，杜挚和卫鞅斗得你死我活，我甘龙可是置身事外，没掺和。

  “清净自在？”

  赵政抿了口茶，放下杯子，声音平静：

  “老大人倒是想得开。只是这秦国朝堂，何曾有过真正的清净？政…身不由己啊。”

  他微微一顿，目光变得深邃：“我赵政，忠于的从来不是哪一派，只有君上嬴渠梁。”

  “以及……脚下这片大秦的土地！君上让我做什么，我赵政便做什么。世族也好，变法派也罢，他们的争斗，只要不危及秦国根基，不违逆君上意志，我便只能看着。”

  “掺和进去？那不是帮秦国，而是在拆秦国的台！”

  “我要是掺和，世族必定倒台，但变法派将会成为新的世族。”

  “如此一来，无穷无尽，屠龙的少年终成龙啊……”

  甘龙捋着雪白的胡须，缓缓点头，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多了几分凝重：

  “理解，老夫理解啊！文成君一片赤诚，为国为君，拳拳之心，老夫岂能不知？”

  “说来惭愧，老夫也是退下来这些年，远离了那漩涡中心，才渐渐看透了一些事情的本质。”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秦国要强，要在这天下站稳脚跟，世族的力量……必须削！”

  “世族的根太深，枝太茂，吸的是整个秦国的血。可另一边……”

  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冷厉，

  “卫鞅那帮变法派，也不能让他们一手遮天！变法可以强国，但若是让他们成了新的权贵，那比老世族还要可怕！就是悬在秦国头顶的另一把刀！”

  赵政微微颔首，这老狐狸果然看得透彻啊！

  他这番言论，几乎和自己心中所想不谋而合。

  老世族得打压，变法派同样得挨削。

  甘龙这些年看似赋闲在家，心里可一点没闲着，反而更加老辣深沉。

  “老大人好眼光啊……”赵政赞了一句。

  甘龙脸上重新堆起笑容：“说起来，老夫虽不在朝堂，但也想为秦国，为君上，也为你文成君尽点心力。”

  “话说到这里……文成君你托付给老夫的那支商队……”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观察着赵政的反应。

  赵政眉头微挑，这是有好事？

  这些年，白圭的商队的一步棋，甘龙的商队也是一步棋。

  不过，甘龙的商队大多都是走私行当，利益比白圭多得多。

  甘龙得意地伸出三根手指，声音带着一丝压不住的得意：

  “整整三年！文成君，三年了！这支商队，跑遍了中原，巴蜀，甚至远涉百越！”

  “除了你先前给的本金外，如今赚下来的全是纯利润！每年…这个数！”！

  “两千两黄金？”赵政沉声问道。

  “两千两！”甘龙得意点头，“每年纯利两千两黄金！三年，就是六千两！”

  “这笔钱，老夫一个子儿都没动，随时可以调用！”

  嘶！

  赵政瞳孔微缩。他知道这支商队赚钱，但没想到如此暴利！

  甘龙经营的手段，比他预想的还要狠辣高效。

  真正的商圣，还得是甘龙你啊！黑心钱赚起来真是不带眨眼的。

  他心中闪过无数念头，咸阳迁都耗费不少，但自己多年积蓄加上白圭那边的收入，再加上甘龙这七千两黄金……够了！

  完全够了！补上了咸阳迁都的耗费，多出来的钱还能继续武装一波秦军。

  “老大人……辛苦了！”

  赵政端起茶杯，以茶代酒，郑重地敬了甘龙一杯。

  这顿饭吃得宾主尽欢，龙极尽地主之谊，山珍海味，琼浆玉液。赵政也暂时放下了紧绷的心弦，与甘龙虚与委蛇，谈笑风生。

  但两人心中都清楚，这不过是利益捆绑下的短暂同盟，彼此都在试探，都在算计。

  酒足饭饱，夜色已深。

  赵政婉拒了甘龙的留宿，起身告辞。

  甘龙亲自将他送到府门口，看着赵政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甘龙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化作一阵叹息。

  回到自己的府邸，赵政径直走向书房。

  “取笔墨绢帛！”他声音冷冽。

  手下侍卫立刻备好，赵政提笔，饱蘸浓墨，笔走龙蛇：

  “时机已至，倾尽所有资源，全力打造甲，弩，刃……一切皆按最高规格，最大产量，日夜不停，速速造来！不惜代价。

  写罢，他取出代表自己身份的印信，重重盖上。

  “立刻亲手交到墨昊手中！若有延误，提头来见！”

  赵政将密信交给一旁的侍卫厉声道。

  “诺！”侍卫接过密信，转身就跑。

  做完这一切，赵政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神经微微放松。

  谋划多年，终于到了亮剑的关键时刻……

  就在这时——

  “阿父！阿父！”

  一个奶声奶气，带着无限欣喜的小小身影，从门外踉踉跄跄地冲了进来。

  哪来的小孩？赵政不解，不过他还是下意识地蹲下身，张开双臂。

  “你是哪家小孩？”

  “嬴驷那臭小子？不对吧……嬴驷今年不得十四了？”

  “莫非，你是嬴疾那小兔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