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操心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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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在表面的平静下又滑过去两三天。蔡梦月在家人无微不至的照料和安胎药的作用下，脸色渐渐恢复了些许红润，下腹的不适感也基本消失了，只是精神还有些恹恹的，轻易不敢出房门，生怕再听到什么闲言碎语。梨春明守在她身边，几乎成了她的影子，连去后院劈柴都要一步三回头。

  梨家院门多数时间依旧关着，谢绝了大部分前来探视的邻居，只让王婶、李婶等几个相熟的妇人进来坐坐。这倒不是梨家拿乔，而是梨初坚持要让大嫂有个绝对清净的环境休养。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日晌午过后，梨初正在灶房里清洗熬药后留下的药渣，准备晒干了当柴火，就听到院门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几下带着迟疑的、轻轻的叩门声。

  “谁啊？”封氏正在院子里翻晒前几天赶海捡回来、还没来得及吃的蛤蜊干，闻声直起腰，扬声问道，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疏离。

  门外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一个有些干涩、陪着小心的高调女声：“是……是我啊，梨家嫂子，隔壁的周家的……”

  是周大妈！

  灶房里的梨初动作一顿，嘴角勾起一丝冷意。来了。

  院子里的封氏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手里的簸箕“哐当”一声放在地上，发出不小的声响，显然怒气未消。她没好气地冲着门外道：“哟，是周家妹子啊？你这大驾光临，有何贵干啊？我们梨家庙小，可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这话夹枪带棒，噎得门外的周大妈半晌没吭声。

  梨初放下手中的活计，用围裙擦了擦手，不动声色地走到灶房门口，隔着门帘往外看。她看到封氏双手叉腰，站在院门内，丝毫没有开门的意思。

  门外的周大妈似乎噎了半晌，才又硬着头皮，声音比刚才更低了八度，带着明显的讨好：“梨嫂子……你……你开开门，咱们有话好好说……之前是我不对，我这张臭嘴没个把门的，胡说八道……我……我给梦月侄媳妇赔不是来了……”

  “赔不是？”封氏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浓浓的讽刺，“可不敢当！我们可受不起您周大妈的礼！我们家人微言轻，命贱，哪敢劳您大驾来赔不是？您还是请回吧，别脏了您的地儿！”

  这话说得极重，门外的周大妈似乎被臊得够呛，声音里都带上了哭腔：“梨嫂子！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是我混账，是我嘴贱！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我……我给您跪下了还不行吗？”

  说着，外面竟真的传来“噗通”一声闷响，像是人跪地的声音。

  封氏显然没料到对方会来这一出，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头看向灶房方向。梨初对她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她别心软。

  封氏会意，深吸一口气，依旧隔着门板，语气却放缓了些，但依旧带着冰碴子：“周家妹子，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我们梨家可当不起你这一跪！你那天指着鼻子骂我们梦月的时候，那股子威风劲儿哪去了？现在知道跪了？我告诉你，要不是我们梦月福大命大，孩子保住了，你现在跪死在我们家门口都没用！”

  这时，听到动静的梨春明也从屋里走了出来，脸色黑得像锅底，拳头紧握，死死瞪着院门，仿佛能透过门板看到外面那个让他恨得牙痒痒的人。

  周大妈在外面带着哭音连连告饶：“是我该死！我该死啊！梨嫂子，春明大侄子，你们行行好，原谅我这一回吧！我也是……也是一时猪油蒙了心，看你们家日子越过越好，心里头不痛快，才说了那些混账话……我以后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她一边说，一边似乎还在外面磕头，额头碰在土地上的声音隐约可闻。

  “现在知道不痛快了？你咒骂我媳妇，差点害了我孩子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们痛不痛快？！”梨春明终于忍不住，低吼出声，声音因为压抑着怒火而微微发抖。

  门外的哭声和告饶声更响了。

  梨初知道火候差不多了。她掀开门帘走了出去，来到院门后，并没有立刻开门，而是用清晰而平静的声音说道：“周大妈，您先起来吧。您这样跪在我们家门口，让左邻右舍看了，还以为我们梨家怎么欺负您了呢。”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让门外的哭求声戛然而止。

  周大妈似乎没想到开口的会是梨初这个晚辈，愣了一下，才带着抽噎道：“梨丫头，我……”

  梨初不给她继续说下去的机会，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周大妈，道歉的话，说一遍就够了。我们梨家不是得理不饶人的人家。但是，有些事，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抹平的。我大嫂如今还在床上躺着，需要静养，受不得半点惊吓和闲气。您今天来的意思，我们知道了。您请回吧。”

  她这话，看似客气，实则绵里藏针。既没有接受道歉，也没有继续斥责，只是点明了蔡梦月因此事受到的伤害尚未痊愈，梨家对此事的追究也并未结束。更重要的是，她直接下了逐客令，连门都没开，根本没给周大妈当面“表演”忏悔的机会。

  门外的周大妈显然没料到会是这个结果。她准备了满腹的忏悔说辞，甚至不惜下跪，就是想进到梨家院里，当着梨家人的面，最好是能当着蔡梦月的面，把这场戏做足，挽回自己的名声。可梨初轻飘飘几句话，就把她堵在了门外，让她所有的准备都落了空。

  “梨丫头……我……我是真心来道歉的……你看……”周大妈还想挣扎。

  “周大妈，”梨初的声音冷了下来，“我大嫂需要静养。您要是真觉得抱歉，就请回吧。别再来了。”

  这话里的逐客意味已经非常明显。周大妈在外面僵持了片刻，最终，只听到一声带着无尽懊恼和灰心的长长叹息，然后是窸窸窣窣从地上爬起来的声音，脚步声一步三拖沓地，渐渐远去了。

  直到听不见脚步声了，封氏才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地对梨初说：“这老虔婆，还真是能屈能伸，连跪都跪得出来！”

  梨春明依旧愤愤不平：“便宜她了！就该让她多跪会儿！”

  梨初却摇了摇头，眼神深邃：“让她跪着有什么用？反而显得我们咄咄逼人。像现在这样，不让她进门，不接受她这套，让她摸不清我们的态度，心里才会一直提着，一直怕着。以后，她才不敢再轻易来招惹我们。”

  她转身看向蔡梦月屋子的方向，轻声道：“而且，大嫂虽然没出来，但肯定也听到外面的动静了。我们这样强硬的态度，才能让她真正安心，知道这个家是会护着她的。”

  封氏和梨春明闻言，细细一想，确实如此。与其接受那虚假的道歉，不如保持这种无形的压力，让周大妈时时刻刻记着这次的教训。

  院门外这场风波，像一块石头投入水中，涟漪缓缓散开。周大妈铩羽而归的消息，很快又通过王婶李婶等人的嘴传遍了村子。村民们议论之余，也对梨家处理这事的方式暗自点头，觉得梨家虽然得了理，却并没有不依不饶，只是关起门过自己的日子，这份沉稳，反倒更让人高看一眼。

  而经此一役，周大妈在村里的名声算是彻底臭了，走到哪里都感觉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往日那点倚老卖老的威风，再也抖不起来了。她算是真正尝到了，什么叫祸从口出，什么叫众叛亲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