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荔枝果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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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梨春明和梨子安就套好了家里那辆略显破旧的板车，将十几筐品相最好、最新鲜的荔枝小心翼翼地搬上车，用干净的湿布盖好，兄弟俩便趁着晨露未干，急匆匆地往镇上赶去。

  家里，剩下的荔枝依旧堆得像座小山。封氏看着发愁，却也打起精神，指挥着剩下的几人开始“抢救性”处理。

  “初丫头，梦月，咱们先把这些熟透了、皮色有点发暗的挑出来，这些放不住了。”封氏挽起袖子，利落地开始分拣，“熟透的，咱们把果肉剥出来，一部分用糖腌上，做蜜饯，一部分看看能不能学着熬点果酱。”

  “哎，好。”梨初和蔡梦月应着，搬来小凳子，坐在阴凉处开始忙碌。剥荔枝是个细致活，要小心地去掉果皮和果核，尽量保持果肉的完整。晶莹剔透的果肉堆在干净的白瓷碗里，像一座小小的雪山，散发着诱人的甜香。

  梨景山也坐在一旁，帮着把孩子们剥好的果核收集起来：“这核别扔，晒干了能当柴火，听说还能入药呢。”

  一时间，院子里只剩下剥荔枝的细微声响和偶尔的低声交谈。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甜腻气息，起初觉得好闻，时间久了，竟有些发齁。

  “娘，这荔枝也太甜了，”梨初剥的手指都有些黏糊糊的，忍不住笑道，“我感觉我现在呼出的气都是甜的。”

  蔡梦月也抿嘴轻笑：“是啊，从来没想过，吃荔枝还能吃到发愁。”

  封氏被她们逗乐了，手上的动作却没停：“你们两个丫头，就知道贫嘴！赶紧剥，这么多活儿呢！”话虽这么说，她脸上的愁容却也因为这点玩笑淡去了些许。

  到了下午，日头最毒的时候，梨春明和梨子安回来了。板车上的荔枝卖掉了大半，但兄弟俩的脸上却不见多少喜色。

  “怎么样？”封氏赶紧迎上去，递上两碗凉茶。

  梨春明接过碗，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才抹了把嘴，叹气道：“卖是卖了些，咱们的荔枝甜，一开始是招人，价格也比别家高了兩文钱。但镇上市集就那么点大，买得起、舍得吃鲜果的人就那么多。后来人少了，眼看太阳大了，荔枝蔫得快，只好降价处理，最后算下来，也就比别家多赚了一点辛苦钱。”

  梨子安在一旁补充，语气有些愤愤：“还有那集市上管事的，看咱们生意好些，还过来明里暗里要加收什么‘好位置钱’，真气人！”

  封氏一听，心又沉了下去：“这才卖了一小部分，家里还有这么多……这可咋办？”

  梨初虽然早有预料，但听到确切消息，心里还是一紧。她看着院子里还剩的大堆荔枝，以及她们刚刚剥出来的几大盆果肉，知道必须尽快想办法了。

  “大哥，二哥，你们辛苦了，先歇歇。”梨初稳住心神，说道，“能卖一些是一些，总比烂在家里强。剩下的，咱们再想办法。”

  她看向封氏剥出来的那些晶莹果肉，心中一动：“娘，您刚才说熬果酱？咱们试试？就算一时卖不掉，自家泡水喝，或者抹馒头吃也不错。”

  “行，那就试试！”封氏也是个行动派，立刻起身去灶房生火。

  熬果酱对于梨家来说是个新鲜事。封氏凭着以前熬制其他野果酱的模糊记忆，将剥好的荔枝肉倒入洗净的大铁锅里，加入适量的冰糖和一点点井水，然后用小火慢慢地熬煮。

  梨初和蔡梦月好奇地守在灶边，看着白色的果肉在热力的作用下慢慢变得软烂，析出更多的汁水，与融化的糖浆混合在一起，咕嘟咕嘟地冒着气泡，甜香变得更加浓郁醇厚，还带上了一丝焦糖般的风味。

  “好香啊……”蔡梦月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封氏用木勺小心地搅动着，防止粘锅，脸上也露出了些许期待的神色：“闻着是挺像那么回事。”

  熬了将近一个时辰，锅里的液体变得粘稠，果肉几乎融化在其中，颜色变成了漂亮的琥珀色。封氏用勺子舀起一点，滴入旁边的凉水碗中，只见那滴果酱并没有立刻散开，而是凝成了一小团。

  “成了！”封氏高兴地说道，连忙将灶火撤掉。

  等果酱稍微冷却，梨初迫不及待地用干净的木筷蘸了一点送入口中。那是一种与鲜食截然不同的、更加浓缩和醇厚的甜，带着荔枝特有的芬芳，口感细腻顺滑，竟然出奇地好吃！

  “娘！成功了！这果酱好吃！”梨初惊喜地叫道。

  蔡梦月也尝了尝，眼睛亮晶晶地点头。

  封氏自己也尝了，脸上终于露出了舒心的笑容：“没想到还真成了！这下好了，这些熟透的荔枝总算有个去处了。就是这玩意儿费糖，成本不低。”

  “好歹是条路子。”梨景山不知何时也拄着拐杖来到了灶房门口，闻着香气，脸上也有了笑模样，“咱们少做点，自家吃，或者送给关系好的人家尝尝鲜也行。”

  有了果酱的成功，大家的情绪都高涨了一些。

  接下来的两天，梨家全员出动，各司其职。梨春明梨子安继续每天往镇上运荔枝卖，虽然价格不高，但总能回笼一些铜板。封氏带着梨初和蔡梦月，一部分荔枝剥肉熬酱，一部分品相稍次但还能存放一两日的，则学着蔡梦月说的，用粗棉线串起来，挂在通风的屋檐下，尝试着做荔枝干。梨景山则负责照看家里和后勤。

  虽然忙碌辛苦，但看着堆积的荔枝一点点减少，变成了一罐罐琥珀色的果酱、一串串风干中的荔枝，以及叮当作响的铜钱，一家人心里都踏实了不少。

  这期间，左右邻居们也没少受梨家的“甜蜜馈赠”。王老伯家的小孙子吃得满嘴流油，李婶拿着梨家送的果酱，直夸封氏手巧，赵大叔更是开玩笑说，今年夏天是被梨家的荔枝给“甜齁”了。

  这日傍晚，忙活了一天的梨家人终于能坐下来歇口气。院子里晒着的荔枝干在夕阳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灶房里飘出晚饭的米香，混合着尚未完全散去的荔枝甜香，构成了一种独特而温馨的家的味道。

  “唉，总算处理得差不多了。”封氏捶了捶酸痛的腰，看着空了大半的院子，长舒了一口气，“虽然没指望它们发大财，但总算没糟蹋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