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偷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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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听梨春明压着嗓子，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笨拙的温柔：“梦月，你、你别担心了，事情都过去了。我看你这几天也累坏了，黑眼圈都出来了。”

  蔡梦月的声音更低了，几乎像是气音：“我没事的，强子哥。婶子和薇姐姐才辛苦……我、我多做点是应该的。”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寄人篱下的小心翼翼。

  外面沉默了片刻，只能听到夏虫的鸣叫和彼此有些紊乱的呼吸声。

  然后，梨春明像是鼓足了巨大的勇气，声音略微提高了一点，却又因紧张而有些发颤：“梦月，我、我想好了！等忙过这阵子，家里安顿好了，我就跟娘说…说…说我想娶你！”

  “轰——”梨初在屋里，即使早有预感，听到大哥这直白而莽撞的告白，脸颊也莫名有些发烫，同时心里又为大哥这傻乎乎的勇气感到一丝好笑和动容。

  门外的蔡梦月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话震住了，好半晌没有声音。梨初几乎能想象出她此刻瞪大眼睛，手足无措的样子。

  “不…不行的。”良久，蔡梦月才带着哭腔，慌乱地拒绝，声音里充满了自卑和痛苦，“强子哥，你别胡说！婶子、婶子不会同意的，我爹娘，我爹娘他们以前做的那些事，太差劲了…我、我配不上你的，我会连累你们家被人说闲话的……”

  她的声音哽咽起来，充满了无尽的委屈和自厌。蔡家当初贪图彩礼，不顾女儿意愿想把她嫁给老头做填房，又在梨家帮忙解决麻烦后试图赖上梨家，这些事情在村里早就传遍了，蔡梦月一直因此抬不起头，觉得自己身上带着洗不掉的污点。

  “我不许你这么说自己！”梨春明的声音陡然激动起来，带着一股执拗的蛮劲，“你爹娘是你爹娘，你是你！你那么好，那么勤快，心地又善良！上次……上次你躲起来哭，我就跟你说过，那不是你的错！在我心里，你比谁都好！”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急切和真诚，甚至带上了一点属于少年人的、不管不顾的赤诚：“梦月，我是真的稀罕你！想跟你过一辈子！我娘……我娘是明事理的人，她看你这些日子的表现，心里肯定也是有数的。就算……就算她一开始不同意，我去求她，我去磨她！我以后更卖力地干活，挣更多的钱，让她知道我能养得起家，能让你过好日子！我一定能让娘同意的！”

  这番话说得并不华丽，甚至有些语无伦次，但那份急切想要表明心迹、想要保护对方、想要承担未来的心意，却沉甸甸的，透过薄薄的门板，清晰地传递了过来。

  梨初在门内静静地听着，心中五味杂陈。

  她想起上次蔡家闹事之后，大哥笨拙地安慰躲在门外偷偷哭泣的蔡梦月，从那以后，两人之间似乎就笼罩了一种若有若无的微妙氛围。

  大哥会默默地把重活累活揽过去，吃饭时会不自觉地把好一点的菜往蔡梦月那边推；

  而蔡梦月，则会偷偷给大哥缝补磨破的衣袖，在他干活回来时，第一时间递上晾好的温水。

  两人对视时，总会迅速脸红地别开目光，那种情窦初开的羞涩与甜蜜，藏都藏不住。

  原来，在不知不觉间，那份安慰与依赖，早已悄然生根发芽，长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门外，蔡梦月似乎被梨春明这番炽热而直白的话语冲击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听到她极力压抑的、细微的抽泣声。

  梨春明的声音又软了下来，带着心疼和无措：“梦月，你别哭啊，是我不好，我吓到你了是不是？我、我不会说话……但我说的都是真心话！我梨春明对天发誓，以后一定对你好，不让你受委屈！”

  “不是……”蔡梦月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哽咽着，断断续续地说，“春明你很好，是我不配得到你这么好，婶子和梨叔收留我，给我饭吃，给我衣穿，梨初也待我如亲姐姐，我已经很知足了，不敢再妄想别的，我不能那么不知好歹……”

  她的自卑和感恩，像一层厚厚的茧，将她紧紧包裹，让她不敢伸手去触碰那近在咫尺的幸福。

  “这不是妄想！”梨春明的语气斩钉截铁，“梦月，你看着我！”

  “你听着，你值得！值得所有的好！我想娶你，不是因为可怜你，是因为我真心实意地想和你成为一家人！以后，我的家就是你的家，我娘就是你娘，我爹就是你爹，小妹就是你亲妹子！我们再也不会让人欺负你！”

  他的话语简单而有力，像一把锤子，试图敲碎她心头的坚冰。

  “可是，村里人会说闲话的，他们会说梨家，说你……”蔡梦月依旧顾虑重重。

  “让他们说去！”梨春明浑不在意，甚至带着点年轻人的傲气，“我梨春明行得正坐得直，娶自己喜欢的姑娘，关他们什么事！只要我们一家人把日子过好了，比什么都强！梦月，你信我，好不好？”

  外面又是一阵沉默。但这次的沉默，不再仅仅是悲伤和抗拒，似乎多了一丝犹豫和动摇，以及被那炽热情感融化的细微声响。

  梨初在门内，几乎能感觉到门外两人之间那无声流淌的、胶着而滚烫的情感。她能想象大哥那双总是带着憨厚笑意的眼睛里，此刻一定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认真和坚定；也能想象蔡梦月那张清秀的脸上，一定布满了泪水，却又因那番话而泛起一丝羞怯的红晕和不敢置信的微光。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蔡梦月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细若蚊蚋地应了一声：“……嗯。”

  仅仅是一个音节，却仿佛用尽了她所有的勇气。

  梨春明似乎长长地、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狂喜和激动：“你、你答应了？梦月，你答应了是不是？！”

  蔡梦月没有再说话，但想必是用了什么动作表示了默认。

  接着，外面传来一阵轻微的、带着羞怯意味的推拒声和脚步声，似乎是蔡梦月不好意思，想要跑开，却被梨春明拉住了手。

  “别跑……让我再看你一眼……”梨春明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傻乎乎的笑意。

  然后，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更私密的、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清的窃窃私语。具体说了什么，梨初已经听不清了，但那氛围，却甜得像是能渗出蜜来。

  梨初知道，这场深夜的告白，暂时落下了帷幕。她轻轻退回到床边，重新坐了下来，心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对大哥找到心仪之人的欣慰，有对蔡梦月终于肯试着接受幸福的祝福，也有对未来的隐隐担忧——娘亲那里，确实还需要一番功夫。毕竟，娶妻娶贤，娘亲肯定会考虑到蔡家的名声以及梦月是否能真正成为大哥的贤内助。

  她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直到确认门外彻底没有了声音，想必是两人已经各自回房了，她才重新站起身，轻手轻脚地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堂屋里空无一人，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洒下一片清辉。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年轻恋情的甜蜜与悸动。

  她穿过堂屋，轻轻打开通往后院的门，去了茅厕。解决完生理需求，她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夜空中那轮皎洁的明月和闪烁的星辰。夜晚的空气带着雨后的清新和凉意，深深吸一口，沁人心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