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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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了，梨家小院一片寂静。白日的喧嚣与惊恐渐渐沉淀，但空气中仍弥漫着若有似无的压抑。梨初脑海中不断闪现蔡家那惨烈的景象，还有蔡杏娘那双疯狂的眼睛。

  忽然听到院门外传来一阵细微的啜泣声。

  那声音极轻，像是有人极力压抑着，却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她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放轻脚步，悄悄向院门走去。

  透过门缝，她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蹲在门外的石阶上，仔细一看是蔡梦月。

  她蜷缩成一团，肩膀不住地抖动，双手紧紧捂住嘴巴，可压抑的哭声还是从指缝间漏了出来。

  月光洒在她单薄的背影上，显得格外凄凉。梨初心中一酸，知道她虽然早已与蔡家断绝关系，但毕竟血浓于水，亲眼目睹亲生父母和弟弟惨死，任谁都难以承受。

  她正想推门出去安慰，却听见另一个脚步声由远及近。

  “梦月？”

  是大哥梨春明的声音。他显然也是被哭声惊动，披着外衣就出来了。当他看清蹲在门口的是蔡梦月时，脚步顿了顿，脸上闪过一丝犹豫。

  蔡梦月听到声音，猛地抬起头。月光下，她泪流满面，眼睛红肿，那张平日里温婉的脸上写满了痛苦与无助。

  “春明哥...”她哽咽着唤了一声，眼泪流得更凶了。

  梨春明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地看着她。这个平日里沉稳能干的青年，在面对心爱女子的眼泪时，竟显得如此笨拙。

  他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蹲下身来，与蔡梦月平视。月光照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那双总是坚毅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心疼。

  “别哭了。”他轻声说，声音有些干涩，“夜里风大，小心着凉。”

  这笨拙的安慰让蔡梦月哭得更厉害了。她不是为家人的死而悲伤，那些人对她确实不好。她是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为姐姐的疯狂，为自己坎坷的命运而哭。

  梨春明见她哭得更加伤心，顿时慌了手脚。他下意识想拍拍她的肩，手举到半空却又停住了，最后只是无措地搓着自己的膝盖。

  “那个...人死不能复生...”他试图安慰，却发现自己词穷得很。

  蔡梦月摇摇头，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我不是为他们哭...我是...我是...”

  她说不下去了，只是无助地看着他，那眼神像极了受惊的小鹿。

  梨春明的心像是被什么揪了一下。他想起多年前，当蔡梦月还是个瘦弱的小姑娘时，就常常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那时两家人还交好，他们常常一起玩耍，他总会把最好吃的野果留给她。

  若不是后来蔡大婶嫌林家穷，硬生生拆散了他们，或许他们早就...

  “别怕，”他终于鼓起勇气，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有我在。”

  这句简单的话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蔡梦月再也控制不住，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起来。她哭得那么伤心，仿佛要把这些年来所有的委屈都哭出来。

  梨春明僵住了，双臂悬在半空，不知该不该回抱她。最后，他还是轻轻环住了她颤抖的肩膀，笨拙地拍着她的背。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他低声说。

  躲在门后的梨初看到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月光下，大哥和梦月相拥的身影显得那么和谐，仿佛本该如此。

  她想起原主的记忆，在多年前，大哥和梦月还是青梅竹马的一对。那时大哥总会偷偷把攒下的铜板给梦月买头花，梦月也会悄悄给大哥绣荷包。若不是蔡大婶嫌贫爱富，硬是把梦月关在家里，不许她再见大哥，或许他们早就成亲了。

  后来梦月被蔡家卖给周家冲喜，大哥得知后，一个人在山上坐了一整夜。

  从那以后，他变得更加沉默寡言，直到梦月被林家收留，他的脸上才重新有了笑容。

  如今看着他们终于能够坦然相拥，梨初由衷地为大哥感到高兴。梦月善良贤惠，大哥踏实肯干，他们本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她悄悄后退几步，不忍打扰这难得的时刻。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在相拥的两人身上，仿佛在为他们披上一层温柔的纱衣。

  回到房间，梨初躺在床上，心中感慨万千。这一天经历了太多，秧苗被毁、擒获真凶、蔡家灭门...

  她只想安静地种植稻田，怎么这么难……

  脑海中浮现太多事情，这一晚她失眠了。

  第二天是被吵闹声惊醒的，她披衣起身，推开门，只见几个村民聚在院门口，个个面色惊恐，低声议论着什么。

  “发生什么事了？”她走上前问道。

  赵小五转过头，脸色发白：“梨初姐，蔡杏娘...她昨晚在柴房里自尽了！”

  梨初心头一震：“怎么回事？”

  “听说是用撕碎的衣料搓成绳子，挂在房梁上...”赵小五的声音越来越低，“发现时已经没气了，舌头伸得老长，眼睛瞪得大大的，可吓人了。”

  旁边的妇人插嘴道：“作孽啊！那模样太惨了，好几个去查看的汉子都吐了。这蔡家丫头，活着时狠毒，死了也不让人安生。”

  梨初沉默地听着，心中五味杂陈。

  她虽然恨蔡杏娘毁坏秧苗、毒杀亲人，但听到她以如此惨烈的方式结束生命，还是感到一阵悲凉。

  回到屋里，梨父梨母也已经醒了，正坐在桌边叹气。

  “你们都听说了？”梨初问。

  梨母抹了抹眼角：“造孽啊...虽说那丫头做尽了坏事，可这样的死法也太...”

  梨父长叹一声：“一家四口，就这么没了。真是作孽啊！”

  梨初沉思片刻，开口道：“爹，娘，我想跟你们商量件事。”

  “什么事？”梨父抬头看她。

  “我想拿出十两银子，给蔡家买口棺材，好好安葬他们。”梨初平静地说，“虽然蔡家以前做了很多对不起我们的事，但人都死了，恩怨也该了了。再说了，梦月姐现在也算是咱们家的人，总不能让她眼睁睁看着亲人曝尸荒野。”

  梨母愣了一下，随即点头：“你说得对。梦月那孩子虽然嘴上不说，心里肯定难受。咱们这么做，也算是替她尽一份心。”

  梨父也赞同：“就按初儿说的办吧。十两银子买口好棺材，剩下的请人做法事，让他们入土为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