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8 人都是将心比心

  “我不想和你吵架，你快过来疗养院吧。”陈东风缓和了语气。

  “我去干什么？”

  “你来帮忙料理爸的后事啊！”

  “我们已经离婚了，我去料理后事不合适。但是你放心，追悼会的时候我一定会参加。”

  陈东风沉默了几秒，声音明显有着压抑的愤怒：“我们还没有正式离婚，你现在还是陈家的儿媳妇，这么大的事情你不来操持，这说得过去吗？陈家好歹也养了你二十几年，你也不怕被别人戳着脊梁骨骂？”

  “哈！我要是去了才会被你的小娇妻骂吧。我才不要上赶着去找骂！”

  “莹莹性格好，通情达理，她是不会骂你的，再说，她怀孕了，不能操劳。”

  李明霞怨从心起，直接挂了电话。

  “真的是气人！小三不能操劳我就应该操劳了吗？”李明霞气得不行。

  “喝酒喝酒，不说他。”李静在一边听得清楚明白，觉得陈东风要么是情商太低，要么是根本没把李明霞当一事。

  把小三供着，把原配当牛马使唤，恐怕只有陈东风才会做得出来。

  “男人就没一个好东西！”李静骂道。

  “话也不能这么说。”李明霞摇摇头。“静静地，以后千万不要随便说这种话，显得你阅人无数似的。其实，这世上好男人多的是，就是我和你福分太浅，遇不到。”

  “也对，不能一棍子打死一船人。”李静笑说。

  两人吃吃喝喝，一直聊到很晚才分手。

  疗养院。

  陈东风看着父亲的尸体一头包。

  自从李明霞撂挑子走人后，老头就没吃过一顿舒心的饭。

  不是饭菜不合口味就是吃不饱。

  以前都是李明霞从家里做了端过来，然后喂给他吃。

  李明霞喂饭很细心。喂一口之后，等老头子细嚼慢咽的吃完了，张着嘴巴的时候，她才再喂第二口，如果老头子嚼完了不再张嘴巴了，她才不喂了。

  然后再给老头子喂水。一个上午李明霞至少要给老头子喂三遍水。

  还有每天一个小时左右的全身按摩，这也是李明霞每天的必修课。

  李明霞很懂老头子，老头子拍着大腿唔唔唔，就是要小便了，拍着床铺唔唔唔，那就是要大便，如果是指着轮椅唔唔唔，那就是想出去透透气。

  总之，只要稍微用点心，老头子想表达的意思，基本都能懂，只是照顾的人愿不愿意懂。

  许翠花虽然天天陪着老头子，也懂他的暗语，但是她根本就没有李明霞的那份耐心。

  以前，李明霞一来，她就到隔壁串门去了，有爹爹婆婆们扎堆说闲话的时候她就说闲话，没有人说闲话的时候她就在疗养院里四处走呀看。

  李明霞这一撂挑子，老头子可就遭罪了。

  疗养院的工作人员只管把饭送到每个老人的房间里，可不管喂饭，许翠花哪里是个有耐心照顾病人的人？给老头喂一口，自己吃三口，一碗饭见底，她自己吃饱了，便认为老头也吃饱了。

  她也不管老头唔唔唔地抗议，只管忙活自己的安排。

  喝水就更不用想了，老头子喝的水多，尿自然也多，屎尿多了麻烦自然也多，许翠花哪有那个耐心闻老头的屎尿味。

  陈春风那是全指望不上的。陈东风自己照顾了几次，根本摸不准父亲的需求。

  当然，伺候人这种事情他比许翠花更没有耐心。

  李明霞离开的这段时间，老头子不是因为没及时上厕所而发脾气，就是因为没吃饱饭而闹情绪。

  疗养院的工作人员也怨声载道。老头子拉在床上，家属不及时清理，弄得这片区域都是屎尿味，其他老人都投诉不说，上面来搞突击检查，院方也不好交代。

  老头子的生活质量完全不能保证，每天听到的都是嫌弃他埋怨他的话，一怒之下，用皮带把自己勒死了。

  接到父亲离世的消息，陈东风整个人懵了好一会才缓过来。

  他急匆匆地赶到疗养院，看到许翠花在刷抖音。看到他来，这才呜呜哇哇地假装哭了几声。

  都说久病床前无孝子。老头子瘫痪了十年了，纵然有李明霞那么细心地照顾，但许翠花天天面对这个已经完全失去沟通能力的老头子，早就一肚子怨懑。

  床上，骨瘦如柴的老头子死相十分狰狞，嘴巴大张，眼睛圆睁。

  房间里依然是浓烈的屎尿气，老头子的灵魂走的很干净，小便大便全拉在裤子里了，只把这世俗肮脏的躯体留在了人世。

  “这老鬼，都死了还要磨人！”陈东风在心里暗骂。

  被拘留的陈春风明天才能放出来，许翠花要是想清理早就清理了，不至于非要等着自己来。

  他烦躁地掏出手机给于帅打电话：“爷爷去世了，你尽快来医院给老人擦洗身子换上寿衣。”

  于帅愣了一下，说：“噢，我在老家，回去的话也要等到明天早上才有车。”

  陈东风气结。这节骨眼上回什么老家。

  他又给赵莹莹打电话，不管怎样，这种时候，多一些人来总是好事。

  赵莹莹听说老头子走了，说：“我去不合适吧，我们现在还不是正式夫妻，我没有身份操办这种事情。”

  陈东风怒怼：“你这说的是什么屁话？你和我儿子都十岁了，怎么没有身份？”

  “儿子有了是不假，可你看看你家户口本上有我的名字吗？”

  赵莹莹说完就挂了电话。

  陈东风抓狂。

  自从李明霞闹离婚后，日子一直都是鸡飞狗跳，不仅全家人跟他过不去，连赵莹莹也变了，变得不可爱，不听话了。

  这种情况，只能指望李明霞来处理了。

  他又给李明霞打电话。

  没想到李明霞连他的电话都不接。于是给她发了微信说明了情况，再接着打。

  但是没等他说上两句话，李明霞也挂了电话。

  “全都翅膀硬了！”陈东风气得差点摔了手机。

  他又给陈家族亲打电话，忙活了好一会，只有大爹这一房的人最先到了。

  见此情景，大爹的大儿子陈建国于心不忍，主动上前帮老头子换起了衣服，陈建军见状，赶紧过来搭手。

  而陈家其他的族亲，三三两两的，也才来了那么几个人。

  许翠花也打电话通知了自己娘家那边的几个人，只有心地善良的小妹妹当天就赶来了。

  “幺妹，你终于来了啊！这些个没良心的人啊，你姐夫走了好几个时辰了，东风多早就开始通知人，可他们都装聋作哑，迟迟不到。”

  许翠花看起来是和自己娘家的幺妹在说，事实上是在抱怨陈家族亲，冷漠无情。

  “二妈，这人都是将心比心，您平时是怎么对别人的，别人也就怎么对您。我们也就是因为我爸心思纯良，才让我们第一时间赶到。如若不然，嘿嘿……”建国的媳妇笑着对许翠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