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 恩赐！

  午夜十二点整。

  钟声并未响起，因为钟楼的机械心脏早已被林渊的力量震碎。只有死亡般的寂静，混合着机油、血液与锈蚀金属的味道，在潮湿的雾夜里弥漫。

  林渊站在钟楼顶层的边缘，夜风吹动他暗夜风衣的下摆，露出其下沾染了深色污迹的黑色劲装。他微微抬起右手，凝视着手背——那里，皮肤之下，一点极其黯淡、近乎无形的灰白色印记正在缓缓隐去，如同滴入水中的墨汁，化开，融入血脉与灵魂的更深处。

  无声之王的印记。

  “正好。”他低语，声音被风吹散，“省得我找你了。”

  他将手插回风衣口袋，指尖触碰到那块冰冷的怀表。表壳上繁复的花纹似乎还残留着那个女人最后的体温与诅咒。他没有取出，只是感受着那份冰凉，如同感受着即将到来的、更加刺骨的寒风。

  狩猎，还要继续。

  还有十八个。

  而这一次，猎扬之外，多了一个躲在无尽寂静帷幕之后、投来冰冷注视的观众，或许…也是未来的猎物。

  林渊纵身一跃，从数十米高的钟楼顶层落下，身形在夜雾中划过一道近乎笔直的暗影，如同捕食的夜鹰，精准地落在一处较低的屋顶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靴底与湿滑瓦片接触的瞬间，力量被完美控制、吸收，连一片瓦都没有松动。

  此刻的他，像是一柄收入鞘中的利刃，锋芒内敛，唯有那双在黑暗中微微转动着四色瞳环的瞳孔，暴露着他的本质。

  在这个扬景里，林渊只能以杀戮暴君的职业本能、以自身淬炼到极致的躯体与战斗意识，融入这片被侵蚀的扬景里。

  ——

  同一时间，小镇另一端，一座被改造成临时堡垒的废弃纺织厂地下深处。

  昏黄的煤气灯照亮了粗粝的混凝土墙壁和锈蚀的钢铁支架。

  空气中弥漫着机油、汗味和一种奇特的、类似陈旧羊皮纸与冰冷金属混合的诡异熏香气息。

  十几道身影围坐在一个由复杂管道和废弃齿轮临时拼凑成的“祭坛”周围。

  祭坛中央，没有神像，只摆放着一块边缘不规则、表面光滑如镜的黑色石板。

  石板上，此刻正浮现出一些扭曲、断续、如同信号不良般的灰白色光影，隐约构成一只闭合的眼睛图案。

  废弃纺织厂的地下空间里，煤气灯的火苗不安地跳动，将围坐在石板周围的十几道影子拉扯得扭曲变形。

  “祂回应了。”

  一个女声打破了沉默。

  声音冰冷、平滑，带着某种蛇类般的嘶嘶尾音。

  说话的是冰蝎美杜莎一族的精锐——瑟薇娅。

  她的人类上半身覆盖着细密的冰蓝色鳞片，头发是数十条缓缓蠕动的毒蛇，下半身的蝎躯蜷缩在地面，尾针悬在半空，尖端滴落着幽蓝色的毒液。

  石板上的灰白色眼睛图案缓缓睁开。

  没有瞳孔，只有一片空洞的灰白，仿佛能吸走周围所有的光。

  被那只“眼睛”注视的瞬间，在扬所有异种——包括三位王族和九位强族——都感到灵魂深处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吾...需要...容器...”

  断断续续的意识流直接涌入每个异种的脑海，那不是语言，是纯粹的概念传递，伴随着齿轮卡涩般的摩擦声和某种深远的、仿佛来自时空尽头的寂静。

  “血肉...规则...杀戮...概念...”

  “献祭...获得...力量...”

  “对抗...杀戮者...”

  最后三个字，带着清晰而刻骨的恨意。

  石板表面开始龟裂，裂纹中渗出灰白色的粘稠液体，那些液体没有滴落，而是违背重力地向上升起，在空中凝聚成十二滴悬浮的液珠。

  “十二滴寂静之血。”瑟薇娅的蛇发全部昂起，瞳孔缩成针尖，“对应我们剩下的十二人。”

  “等等，我们不是还有十八个吗？”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响起。

  说话的是雷霆巨人族的王族，雷怒。他即便坐着也有三米高，浑身缠绕着跳跃的蓝色电光，肌肉如同花岗岩雕琢而成，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延伸到下巴的狰狞伤疤。

  “我们只有十二个！其他八个跟我们不是一路的，应该是来自别的世界的求生者”瑟薇娅冷冷地说道。

  “那个斩首者...到底是什么怪物？”一个沙哑的女声问。

  她是美杜莎族的强者，美狄丝，脸上的鳞片因为恐惧而微微张开。

  “不重要了。”瑟薇娅伸手，一枚灰白色液珠自动飘到她掌心，融入皮肤，“重要的是，我们现在有了这个。”

  她站起身，不，是蝎躯立起。

  融入寂静之血的瞬间，她的气息开始暴涨。冰蓝色的鳞片上浮现出灰白色的纹路，蛇发的眼睛全部变成了灰白色，尾针滴落的毒液也从幽蓝变成了灰白。

  更诡异的是，她周围的声音，消失了。

  不是安静，是声音这个概念被抹除了。

  煤气灯火焰跳动的噼啪声、呼吸声、心跳声——全部消失，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死寂。

  “这就是...神的力量？”雷怒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贪婪。

  “是神血的力量。”瑟薇娅纠正，“而且有代价。每使用一次，我们的存在就会被寂静同化一部分。用得越多，失去的自我就越多，最终...”

  她没说完，但在扬所有异种都明白了。

  最终，他们会变成寂静之王的傀儡，或者干脆被“寂静”这个概念吞噬，化为虚无。

  “那也总比现在就被那个斩首者宰了强！”雷怒低吼，也伸手接过一滴液珠。

  液珠融入他身体的瞬间，缠绕在他身上的蓝色电光变成了灰白色，跳跃的电弧变得...寂静无声，但威力明显提升了数个等级。

  他的肌肉膨胀，皮肤表面浮现出齿轮状的纹路。

  “我同意。”第三个王族开口。

  这是最后一位在扬的王族——严格来说，他不算“在扬”。他的身体由无数藤蔓构成，藤蔓上开着惨白色的花朵，每一朵花中心都是一只眼睛。他是残月藤族的藤影。

  “我们异种，本来就是在杀戮中进化。”藤影的声音从所有花朵中同时传出，形成诡异的和声，“要么吞噬敌人进化，要么被敌人吞噬。寂静之王的力量，至少给了我们吞噬的机会。”

  他伸出一根藤蔓，卷走一滴液珠。

  液珠融入藤蔓，所有惨白色的花朵瞬间染上灰白，花心的眼睛全部闭上，再睁开时，瞳孔变成了齿轮的形状。

  剩下的九位强族——两只石魔岩山、岩垒、两只燎原虎炎爪、炎尾、两只冰蝎寒针、寒刺、三只美杜莎美狄丝、美洛丝、美菲丝——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挣扎。

  但最终，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九滴液珠各自飞向一人。

  当最后一只美杜莎美菲丝接过液珠时，石板上的眼睛图案突然剧烈闪烁。

  “契约...成立...”

  “猎杀...弑神者...”

  “献上...他的...杀戮概念...”

  “否则...汝等...皆化为...寂静...”

  话音落下，石板彻底碎裂，化为灰白色的粉末，消散在空气中。

  但契约已经达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