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另一个求救者

  那特使还想再说些什么，但看到林峰那深不见底的眼神，不知为何，后面的话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他只能冷哼一声，被两名虎卫军士兵“请”出了帅帐。

  待使团走后，徐文良立刻上前，急道：“将军，这帮人分明是来找茬的！为何要对他们如此客气？”

  林峰没有回答，他走回地图前，目光落在了南朝都城建康的位置上，眼神变得幽深起来。

  “派人，给我盯死他们。”

  “查清楚，这使团里每一个人，在建康，都是谁的人。”

  ......

  阳曲城的馆驿里，气氛压抑得像坟墓。

  那个自称特使的中年文官赵泉，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养尊处优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焦躁。

  “还没消息吗？”赵泉停下脚步，回头瞪着自己的心腹。

  “大人，这阳曲城已经彻底戒严，我们的信鸽一只都飞不出去。林峰的人把我们看得死死的，说是保护，其实就是软禁！”心腹一脸的无奈。

  “废物！”赵泉低声骂了一句，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赵泉此行的任务，就是用那份国书彻底激怒林峰，最好是能逼得林峰当场杀了他。只要赵泉的死讯传回建康，丞相王衍的下一步计划，就能顺理成章地展开。

  可现在，他被困在这里，死不了，也走不掉，像一根鱼刺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与此同时，平北军帅帐之内，一名探子正单膝跪地。

  “将军，查清楚了。那名特使名叫赵泉，是当朝丞相王衍的门生，靠着溜须拍马才爬上今天的位置，在建康城里，风评极差。”

  “王衍的人…”林峰的指节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幽深。

  就在这时，帐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一名卫兵冲了进来。

  “将军！有人闯营！”

  话音未落，两名护卫军士兵已经架着一个浑身是血的汉子走了进来。那汉子衣衫褴褛，身上布满了伤口，像是从荆棘丛里滚了几天几夜，可他一进帐，便拼尽全力挣脱了卫兵，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南朝，北府军，刘牢之大将军座下亲卫，高顺！有十万火急的血书，呈于林将军！”

  高顺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着，从怀里颤抖地掏出一卷被鲜血浸透的绢帛，高高举过头顶。

  血书！

  帐内所有将领的目光，都凝固了。

  徐文良快步上前，接过那卷还带着体温的绢帛，呈给林峰。

  林峰展开绢帛，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上面的字迹潦草而扭曲，每一个笔画都透着一股不甘与滔天的怒意。

  “王衍乱政，勾结羯奴，构陷忠良，意图谋反…”

  短短几行字，却让整个帅帐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跪在地上的高顺抬起头，泪水混着血水从他那张满是伤痕的脸上滑落，声音嘶哑地泣诉道：“将军！王衍那老贼，伪造圣旨，诬陷我家将军与您暗中勾结，图谋不轨！如今，他已调动禁军，正星夜赶往京口，要夺我家将军的兵权，将将军押回建康问罪！”

  “我家将军察觉阴谋，可…可朝廷中枢皆被王衍党羽把持，京口兵力不足，一旦禁军抵达，便是鱼肉砧板！将军是不得已，才派我杀出重围，前来向您求援！”

  说着，高顺又从怀中掏出半块古朴的铜制兵符，双手奉上。

  “这是我家将军的信物！恳请林将军，看在同为汉家儿郎的份上，出兵相助！一旦刘将军倒下，王衍必将引羯人入关，到那时，南朝沦陷，将军您的北伐大业，亦将腹背受敌，再无宁日！”

  一番话，如同一记记重锤，狠狠敲在帐内每个人的心上。

  两拨南朝来人，一拨倨傲无比，名为犒赏实为羞辱；另一拨，却带来了如此惊天的消息。

  “岂有此理！朝中竟然出了这等奸贼！”

  “勾结羯人？这王衍是疯了吗！他想当亡国之臣？”

  徐文良等将领又惊又怒，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就在他们在北方与异族浴血奋战之时，南朝的内部，竟已腐烂到了这种地步。

  帐内一片嘈杂，唯有林峰依旧沉默。

  林峰的目光，从那封血书，缓缓移到了桌案另一头，那卷措辞尖酸的黄色国书之上。

  一个要钱要粮，极尽羞辱，唯恐不能激怒自己。

  一个拼死求援，泣血陈情，揭露一场通天阴谋。

  两件事，在林峰的脑海中，瞬间串联成了一条完整的线。

  王衍！

  好一招毒计！

  先派赵泉这个蠢货来激怒自己，让自己与南朝朝廷的关系彻底破裂。与此同时，他在建康动手，以勾结林峰的罪名，名正言顺地除掉他最大的政敌，也是南朝军方的擎天之柱，刘牢之。

  到那时，自己成了南朝公敌，刘牢之身败名裂。他王衍，便可打着平定叛乱的旗号，引拓跋宏的羯人铁蹄南下，一举两得！

  这哪里是联羯制林，这分明是想借自己的手，清除异己，再借羯人的刀，来对付自己。

  好一个一石三鸟！

  林峰的眼中，闪过一丝彻骨的寒意。

  林峰看着那封血书，又抬眼看了看地图上，阳曲与建康之间那漫长的距离。

  王衍这盘棋，下得很大，也算准了自己刚刚经历一场惨败，元气大伤，根本无力南顾。

  可王衍算错了一件事。

  林峰缓缓站起身，走到那名叫做高顺的亲卫面前，亲手将他扶了起来。

  “刘将军的血，不会白流。”

  林峰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带来的消息，至关重要。救刘将军，也是在救我们自己。”

  林峰转过身，目光扫过帐内所有将领，那冰冷的眼神，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林峰知道，南朝这滩浑水，他非趟不可了。

  这已经不只是帮不帮刘牢之的问题。而是唇亡齿寒。一旦南朝落入王衍这种卖国贼之手，他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将化为泡影。自己的大后方，将彻底暴露在敌人的刀锋之下。

  “看来，有人想让我们死。”

  林峰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我们就让他看看，我们是怎么活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