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水上屠场

  “咻！咻！咻！”

  密集的弩箭，如同死神的镰刀，在空中划过一道道乌黑的轨迹，铺天盖地地罩向了那片混乱的水域。

  “噗！噗噗！”

  箭矢入肉的声音，密集得如同雨打芭蕉。

  那些刚刚跳入水中，试图扑灭身上火焰的羯人士兵，身体猛地一僵，一朵朵血花在他们身边的水面绽开，随即无力地沉了下去。而那些还在船上乱作一团，试图救火或是砍断缆绳的，更是成了绝佳的靶子，被一根根碗口粗的弩箭，死死地钉在甲板和船舱之上。

  汾水之上，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将整个“一线天”河谷映照得如同白昼。

  屠骨站在峭壁的箭楼上，呆呆地看着下方那惨烈的一幕，脸上的肌肉不断抽搐，手中的酒囊早已掉落在地。

  他引以为傲的水上防线，在对方这闻所未闻的立体打击之下，脆弱得就像一层窗户纸。

  “顶住！都给我顶住！”屠骨气急败坏地嘶吼着，声音因恐惧而变得尖厉，“后面的船给我压上去！堵住缺口！不准退！”

  他指着下方那条在火光中依旧坚挺的巨大铁索，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慌什么！铁索还在！只要铁索还在，他们就永远过不来！弓箭手！给我射！把他们的船射沉！”

  然而，他的命令在此刻显得苍白而可笑。

  峭壁上的弓箭手虽然拼命放箭，但平北军的战船早已停在了他们射程的边缘，零星的箭矢落在坚固的船身上，只能发出几声不痛不痒的叮当声，根本无法造成任何威胁。

  苏三娘看着前方那片火海，以及在火光中依旧横亘江面的铁索，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闪过一丝极淡的讥讽。

  她再次举起了手，声音依旧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上惊雷。”

  “是！”

  副将领命而去。很快，几艘体型最为庞大的楼船，缓缓从舰队后方驶出，船上的士兵合力推动着巨大的投石机，将其调整到最佳的角度。

  这一次，被装填进抛兜的，不再是小巧的火油罐，而是一个个比水缸还要巨大的黑色陶罐。

  “那……那又是什么东西？”峭壁之上，屠骨看着那些被缓缓吊起的黑色陶罐，眼中充满了疑惑。

  “将军，看那大小，应该是石头！他们想用石头砸断我们的铁索？”旁边的副将猜测道。

  屠骨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再次狂笑起来：“石头？哈哈哈哈！林峰是疯了吗？他以为这是小孩子的游戏？想用石头砸断我这碗口粗的玄铁锁链？给我看好了！等他们砸完，老子要亲手砍下那个女人的脑袋！”

  就在他的笑声中，苏三娘的手臂，猛地挥下。

  “放！”

  数十个巨大的黑色陶罐，呼啸着被抛向天空，它们划过的弧线，比之前的火油罐要低沉得多，带着一股沉重而压抑的破风声。

  这些陶罐的目标，并非那些正在燃烧的羯人战船，而是精准无比的，落向了江中心那巨大的铁索周围。

  “扑通！扑通！”

  陶罐砸入水中，并未激起太大的浪花，仿佛只是投入湖面的石子。

  屠骨的笑声还未停歇，他身边的副将也露出不屑的神色。

  可下一刻，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

  就在那些黑色陶罐沉入水下的瞬间，一股令人心悸的死寂，笼罩了整个河道。紧接着，一道道耀眼的白光，猛地从水下爆开！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仿佛要将两岸的峭壁都生生撕裂！

  整个江面，以铁索为中心，猛地向上鼓起一个巨大的水包，随即轰然炸开！数十道高达数丈的滔天巨浪，被狂暴的冲击波掀起，狠狠地拍向两岸的峭壁和附近的船只。

  几艘靠得太近的羯人小船，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这恐怖的巨浪整个掀翻、撕碎，化为无数木片。峭壁上的箭楼，在这股剧烈的震动中，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屠骨被这股气浪冲得连连后退，一屁股坐在地上，他惊骇欲绝地看着下方，大脑一片空白。

  那不是石头！

  那根本不是石头！

  待到巨浪落下，水雾消散，一道让所有羯人肝胆俱裂的景象，出现在他们眼前。

  那条他们赖以为天堑的，碗口粗的玄铁锁链，在刚才爆炸的核心处，已经被炸得严重弯曲变形，原本绷直的链身，此刻软软地向下耷拉着，几乎要沉入水中。

  而在铁索的正中央，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恐怖裂痕，如同蜘蛛网一般，遍布其上。被水下爆炸的高温灼烧过的链身，正散发着诡异的暗红色光芒，在冰冷的江水中，发出“滋滋”的声响，冒着阵阵白烟。

  他赖以为天堑的防线，此刻已然命悬一线。

  屠骨的喉结艰难地滚动着，他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发不出任何声音。他身边的副将们，也同样是一脸惨白，眼中只剩下无尽的恐惧。他们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攻击手段。那根本不是寻常的水战，那是一场来自地狱的审判。

  “再来一轮。”

  苏三娘的声音在主舰甲板上响起，依旧平淡，却又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她看着前方那条摇摇欲坠的铁索，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在她看来，这只是一个阻碍，一个需要被彻底清除的障碍。

  楼船上的投石机再次开始运作，更大的黑色陶罐被缓缓吊起，装填进抛兜。

  “放！”

  数十个陶罐再次呼啸着飞向天空，它们划过一道道低沉的弧线，带着一股沉重而压抑的破风声，精准地落向了江中心那巨大的铁索周围。

  “扑通！扑通！”

  陶罐砸入水中，激起的水花甚至比之前更小。然而，所有羯人守军的眼神都在这一刻变得惊恐起来。他们已经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一股令人心悸的死寂，再次笼罩了整个河道。

  紧接着，一道道耀眼的白光，猛地从水下爆开！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比之前更加狂暴，仿佛要将两岸的峭壁都生生撕裂！整个江面，以铁索为中心，猛地向上鼓起一个巨大的水包，随即轰然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