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九境后期

  毁灭与新生，黑暗与光明，阴与阳。

  对立的两极，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奇妙的平衡点，并开始向着一个未知的、更高级的方向衍化。

  苏岩脸上痛苦的表情渐渐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宁静。

  他的呼吸变得更加悠长，与周天星斗的运转，与丹田内混沌漩涡的旋转，达成了一种玄妙的共鸣。

  星辰殿内，笼罩他的星辉似乎变得更加明亮和活跃，纷纷主动涌入他的体内。

  叶羽卿的神魂退出了他的心魔境，回归本体。

  她脸色苍白，神魂消耗巨大，但看着玉台上气息彻底平稳、甚至隐隐更进一步的苏岩，眼中充满了欣喜和希望。

  她知道，最危险的关头，已经过去了。

  苏岩不仅战胜了心魔，更在破而后立中，找到了一条属于他自己的、前所未有的道路。

  当他再次醒来时，必将脱胎换骨。

  星辰殿内，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数日，也许是数十日。

  他那双紧闭了不知多少时日的眼睑，微微颤动了一下。

  一直守候在玉台旁的叶羽卿，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而不自知。

  她屏住呼吸，一瞬不瞬地盯着那张熟悉而又似乎有些陌生的脸庞。

  终于，那双眼睛缓缓睁开。

  刹那间，仿佛有实质的光芒迸射而出。

  苏岩眨了眨眼，似乎有些不太适应光线，眼神中带着一丝刚从漫长梦境中醒来的迷茫。

  他身上的气息彻底内敛，若不刻意探查，几乎与普通人无异，但唯有叶羽卿这等高手才能隐隐感觉到，那平静海面下所蕴含的、足以毁天灭地的恐怖力量。

  九境后期。

  而且绝非普通的九境后期，其对力量本质的理解和掌控，已然触及到了更高的层次。

  他的目光，缓缓移动，最终落在了玉台边那道倩影之上。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千言万语，万般情绪在两人之间无声地激荡、碰撞。

  叶羽卿的嘴唇动了动，所有的话语都卡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和一句干涩的：“你……终于醒了。”

  苏岩看着她，看着她那依旧倾城却难掩憔悴的容颜，看着她那刺目惊心的如雪白发。

  他记得，这白发是因救他，施展禁术，燃烧寿元所致。

  他更记得，在自己意识沉沦于无边杀戮幻境时，是那一道温暖而执着的光芒，一次次将他从深渊边缘拉回。

  是眼前这个女子，不顾自身安危，闯入他的心魔境，将他唤醒。

  是眼前这个女子，在他化身魔君、造下无边杀孽后，依旧没有放弃他，甚至不惜与天下为敌，当众宣布他是她的道侣。

  这份情，太重。

  重到让他那颗在血与火中锤炼得坚硬如铁的心，也感到了一丝刺痛和无所适从。

  尤其是，当他脑海中闪过云清观主峰之上，自己沐浴魔焰、漠然收割生命的画面时，一股强烈的自我厌恶和愧疚便涌上心头。

  他该如何面对，那个目睹了自己最不堪一面的她？

  “嗯。”

  最终，他也只是轻轻应了一声，声音因长久未言而有些沙哑。

  苏岩迷茫地望着殿顶流转的星辉阵法，过了片刻，才艰难地动了动手指。

  四肢百骸都透着无力感，连抬手的动作都显得格外沉重。

  他深吸一口气，想借着玉床的支撑坐起身，手肘刚撑住玉台，便因力气不足微微发颤，身体也晃了晃，不得不又躺下缓了缓。

  殿内守着的叶羽卿立刻察觉到动静，猛地从旁边的蒲团上站起身。

  见苏岩挣扎着想坐起，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步，右手已经伸到半空，指尖甚至微微蜷起，做好了搀扶的准备。

  可手刚碰到苏岩的衣袖边缘，她却又猛地顿住了。

  她忽然不确定，此刻的搀扶是否会让他觉得是怜悯，手僵在半空，进退两难。

  苏岩也注意到了她的动作，眼神微顿，随即轻轻避开了她的手。

  他重新将手肘撑在玉台上，一点点积攒着力气，先是撑起上半身，再缓缓调整姿势，最终靠着玉床的软枕坐了起来。

  过程中，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也因消耗体力而泛起一丝苍白，却始终没有再看向叶羽卿伸出的手。

  叶羽卿默默收回停在半空的手，指尖还残留着即将触碰到他衣袖的微凉触感。

  她转身走到旁边的桌案前，端起那杯早已准备好的灵液。

  杯中液体呈淡金色，是用千年雪莲、凝神草等珍贵药材熬制而成，专门用来温养受损的神魂与经脉，她这三个月来每天都会重新温煮，确保苏岩醒来时能第一时间饮用。

  她将杯子递到苏岩面前，声音轻柔：“先喝点灵液，补补力气。”

  苏岩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接过杯子。

  杯壁温热，恰好贴合掌心的温度。

  他仰头，将杯中灵液一饮而尽，没有丝毫停顿。

  灵液入腹的瞬间，便化作一股温润的暖流，顺着喉咙滑入丹田，再缓缓扩散到四肢百骸的经脉中。

  原本因沉睡太久而滞涩、僵硬的经脉，仿佛被温水浸泡过一般，渐渐变得通畅，连四肢的无力感都减轻了几分。

  他放下空杯，目光落在叶羽卿身上。

  她比三个月前清瘦了些，眼下还有淡淡的青影，显然这三个月来为了照顾他、应对宗门内外的麻烦，几乎没有好好休息。

  苏岩心中猛地一紧，所有的克制与疏离瞬间崩塌。

  他忽然主动上前，伸出手臂，将叶羽卿狠狠拥入怀中。

  这个拥抱来得猝不及防，叶羽卿身体微微一僵，随即缓缓放松下来，抬手轻轻环住他的后背。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彼此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在安静的殿内回荡。

  苏岩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能闻到她发丝间淡淡的药香；叶羽卿靠在他的胸口，能感受到他逐渐恢复平稳的心跳。

  直到许久后，苏岩才缓缓松开手，两人分开时，彼此的眼眶都已泛红，眼底还残留着未散去的湿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