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资围堵乡企援

  红星厂原料仓库，徐子念蹲在水泥地上，面前摊着张泛黄的原料清单，每数一笔就用红铅笔在清单上画个勾。

  “385公斤、386公斤……387公斤！”

  他刚要在“钛合金边角料”后打勾，仓库管理员老王扛着空麻袋走进来，脸比仓库里的阴角还沉。

  “小徐，刚跟北河化工厂的李科长通了电话，咱们上月订的 500公斤氮化铬，他们说供不了货了。”

  徐子念手下动作一顿。

  “怎么会？上周还说能按时发的！”

  他急忙追问，老王蹲下来帮着捡珠子，声音压得更低。

  “李科长说，西玛跟他们的外资合作方，就是那个德国的‘欧冶金属’，签了排他协议，不仅包下了他们未来三个月的氮化铬产量，还规定不准给咱们这种‘民营联盟’供货。李科长也是没办法，说要赔咱们双倍定金，可这不是钱的事啊！”

  徐子闻言，抓起清单就往办公楼跑，刚冲过车间门口，就撞见老周骑着自行车往回赶。

  老周跳下车时差点摔了个趔趄。

  “陈厂长！不好了！东山钢厂的张主任刚发来电报，说西玛联合了‘日新制钢’和‘韩亚钢铁’两家外资商，把他们下个月所有的特种钢产量都包了，咱们之前订的200吨Cr12MoV，可能要延期半个月以上！”

  办公楼里，陈默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把东风汽车厂的轴承样件装进铺着棉絮的木箱。

  样件泛着银灰色的镀膜光，他刚用软布擦完最后一遍，闻言猛地直起身，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半个月？东风厂下周就要样件测试，延期了咱们的长期订单就悬了！”

  他伸手拿过老周手里的电报。

  “西玛这是算准了咱们的原料周期，想一鼓作气掐断咱们的供应链。”

  “陈默，你看这个！”

  陆晴鸢抱着一叠装订好的工艺报告跑进来，把报告摊在桌上，指着用红笔圈出的数据。

  “我刚测完第三批次的汽车轴承样件，磨损量稳定在0.0015毫米，耐高温性也能达到135℃，比东风厂的要求还高5℃。可氮化铬是提升涂层硬度的关键原料，要是没了它，涂层硬度会从HRC60降到HRC54，刚好卡在东风厂的合格线边缘……”

  “何止原料！”

  老张攥着个掉了瓷的搪瓷缸走进来。

  “我刚才去市工业局送联盟的生产报表，撞见局办的小王，他偷偷跟我说，西玛的亚太区总裁汉斯下周要带团来咱们市，想跟局里谈‘外资工业合作示范项目’，还说要‘整合本地低端产能’，我看啊，这是想借政策名头压咱们！”

  陈默走到墙上挂着的《华东工业资源图》前，指尖在标着“苏南乡镇企业区”的蓝色标记上顿了顿。

  “去年去实验室请教王教授时，他提过一嘴，苏南县有几家乡镇化工厂，去年从日本引进了小型氮化铬生产线，就是技术不太成熟，产出的纯度忽高忽低。现在看来，只能去试试了。”

  他转身看向众人，语气坚定。

  “老周，你跟我明天一早就去苏南，咱们直接找乡镇厂谈；晴鸢，你留在厂里，和陆师傅一起优化镀膜工艺，看看能不能用本地矿场产的铬铁矿粉替代部分氮化铬，上次你说铬铁矿粉提纯后能达到97%纯度，或许能凑合用。”

  “老张，你去市工业局找李局长，把西玛联合外资堵咱们原料、抢咱们订单的事说清楚，争取让局里给咱们出份‘地方工业扶持函’，别让外资项目把咱们挤没了。”

  下午两点，陈默和老周挤上了去苏南的绿皮火车。

  车厢里挤满了返乡的农民和跑供销的商贩，两人只能靠在过道的铁皮上，连转身都费劲。

  “陈厂长，咱们这次去，心里没底啊。乡镇厂的设备都是二手的，要是他们的氮化铬纯度实在不达标怎么办？而且听说那边的厂长都精得很，说不定会趁机抬价。”

  陈默轻皱眉头，说到：

  “纯度不够，咱们就帮他们调工艺，晴鸢之前给过我一份氮化铬提纯的补充参数，说不定能用上。至于价格，咱们可以跟他们谈补偿贸易。”

  “同时咱们派技术员帮他们改造生产线，争取把产能提 30%，再帮他们联系周边农机厂的订单，让他们的设备能满负荷运转，换他们给咱们半年的稳定供货，价格按市场价再降 5%，这样对双方都划算。”

  当两人终于来到苏南化工厂，厂长赵建国搓了搓手，语气带着歉意说道：

  “陈厂长，不是我不想跟你们合作，实在是咱们的氮化铬纯度上不去，最高只能到98%，你们要的99.5%，咱们试了十几次都没成。上个月给邻县农机厂供了一批，结果人家说硬度不够，全给退回来了，还赔了不少钱。”

  陈默没急着离开，而是跟着赵建国走进了厂里的简陋实验室。

  陈默从口袋里掏出陆晴鸢写的工艺参数纸条，铺在实验台上。

  “赵厂长，你们看，你们现在的反应温度是820℃，要是提高到835℃，再按原料重量加0.2%的氯化铵做催化剂，能促进铬和氮的结合效率。另外，你们的反应釜搅拌速度太慢，改成每分钟60转，让原料混合更均匀，纯度肯定能上去。我们厂里有经验丰富的技术员，这次回去就能派两个过来，帮你们改造反应釜的温控系统和搅拌装置。”

  老周在旁边掏出计算器，按着键盘补充。

  “赵厂长，咱们算笔账：按你们现在的产能，每月能产200公斤氮化铬，纯度98%只能卖12块一公斤；要是按陈厂长说的改了工艺，纯度到99.5%，咱们按15块一公斤收，每月订300公斤，你们每月就能多赚1500块。而且我们还能帮你们联系其他地方的农机厂，让他们优先采购你们的原料，保证你们的产能跑满！”

  赵建国盯着陈默画的工艺图，眼睛越睁越亮，他猛地拍了下实验台。

  “行！就按你说的办！我这就叫车间主任过来，咱们今天就签合同，明天就按新参数试产！要是成了，我请你们吃咱们乡的盐水鸭！”

  与此同时，红星厂的实验室里，陆晴鸢正和陆师傅围着球磨机忙碌。

  陆师傅戴着老花镜，帮着把铬铁矿粉倒进球磨机的进料口，陆晴鸢则在旁边调整研磨时间。

  “爸，咱们把铬铁矿粉磨到200目，按1:3的比例掺进聚四氟乙烯粉末里，再加入0.5%的硅烷偶联剂增强附着力，放进125℃的烘箱里烘干40分钟，我测过，这样涂层的硬度能达到HRC56，虽然比用氮化铬低4%，但成本降了15%，而且原料都是本地能买到的，不用怕被卡脖子。”

  陆师傅拿着刚烘干的试片，放在灯光下仔细看了看。

  “你这脑子真是比咱们厂里的精密仪器还灵！昨天东风汽车厂的技术员还来电问样件进度，说要是下周能按时送样，就安排咱们跟他们的技术部对接。咱们得抓紧，可别让西玛的人在背后搞鬼。”

  话音刚落，徐子念手里攥着份皱巴巴的电报，气喘吁吁地跑进来。

  “晴鸢姐！不好了！东风汽车厂的李工程师刚才发来电报，说西玛的人昨天去了他们厂，拿着份‘轴承耐久性测试报告’，说咱们的样件‘没经过1000小时连续路况模拟测试’，还说咱们的镀膜工艺‘不符合汽车行业标准’，让他们别用咱们的样件！”

  闻言，陆晴鸢的眉头瞬间皱紧。

  “走！徐子念，你跟我去东风厂！咱们带他们看咱们的测试数据，再当场做磨损测试，让西玛的谎话不攻自破！”

  说罢，陆晴鸢抓起外套就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