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老夫少妻

  文连华租的房子是巷子里最小的一户，每个月租金十八元，原本住着一位孤苦伶仃的老太太，她后来在这间小屋里离世了，街道办事处便将这间屋子收了回去。

  这屋子狭小，只有一间灶房和一间主人的卧房，院子更是只有方梨家的一半大小，显得异常拥挤。

  方梨站在门口，轻轻地敲了敲门，等了一会儿，门才缓缓地打开。

  开门的是张青青，她一见到方梨，脸上立刻露出了欣喜的笑容说道：“方姨，您怎么来我家里啦？”

  方梨微笑着，伸手摸了摸小姑娘有些发黄的头发，温柔地说：“我做了些好吃的，特意给你们送过来尝尝。”

  从房里走出来的文连华眼尾有些泛红，似乎刚刚哭过，见到方梨有些吃惊，但还是热情地招呼方梨进屋坐坐。

  方梨走进屋里，虽然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

  文连华让大女儿去烧壶开水，方梨连忙摆手道：“不用了，不用了，我就是过来送点东西，马上就走。”

  不过文连华却执意要让方梨留下来喝杯水再走，一边说着一边拉着方梨在一张小凳子上坐下。

  “我这家里也没有准备什么招待人的东西……”文连华面露难色，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热水一时半会儿可烧不开呢，确是想起今早自己从乡下订的羊奶，连忙对着青青说道：“去，把羊奶热一热给方姨端过来。”

  方梨连忙摆手，笑着说：“不用了连华姐，我就是来送些糖水豆花的，你别这么客气。”说着，她将手中的一碗豆花递到文连华面前。

  文连华看着那碗豆花说：“我这下午还特意跟你说不用给我，你自己留着吃就好了！”

  方梨佯装玩笑的说：“我已经吃过了，而且我刚也给丽英姐送了一份，你要是不收下，那可就太说不过去啦！”

  听了方梨的话，文连华有些不好意思，觉得方梨不仅长得漂亮，心地还很善良。

  王青青端着一碗羊奶走了过来，方梨见状，连忙笑着对方梨说：“谢谢青青哦！”

  小孩得了夸奖心情非常愉悦，躲在她妈妈的后面，文连华笑让小女儿去找姐姐玩。

  又对着方梨说：“这个羊奶是下面村子里农户养的两头羊产的奶，我想着给两个孩子补一补身体，所以每天都订了一些。不过这羊奶的味道确实有些膻。”

  方梨端起碗，轻轻地抿了一口，那股膻味瞬间在口腔中弥漫开来。

  “嗯，确实有点膻味。”方梨点了点头，又继续说：“可以在煮羊奶前，可以放一两片生姜，再加一勺白醋，然后泡个十分钟左右，再加热，这样煮出来的羊奶味道就不会那么膻了。”

  文连华听了，有些惊讶地看着方梨，不禁赞叹道：“你还真是懂得不少啊！”

  方梨笑了笑，谦虚地说：“也没有，就是平时爱看一些乱七八糟的书，偶尔能学到一些窍门。”

  文连华感慨地说：“读书好啊，我家老大也特别爱读书，就是青青还没有上学...”说到这里，文连华的情绪有些激动，声音略微有些哽咽。

  方梨有些不知所措，文连华赶紧用手擦着眼角的泪水，略带哽咽地说道：“哎，我那两个孩子乖巧听话！说出来也不怕你笑话，我离婚的时候，连嫁妆都没要，就只要了我的两个女儿。

  你在百货楼里看到的那个男人，就是我的前夫，还有他旁边的那个女人，是他的相亲对象。他们俩前两天刚刚结婚。”

  她稍稍平复了一下情绪，有些无力地继续说道：“其实我对他已经没有什么感情了。结婚都十年了，他却天天嫌弃我生的女儿是个赔钱货，还一直逼着我再生个儿子，不然就跟我离婚。可怜我的青青，户口都被那老两口给注销了，要不然现在也能像姐姐一样去上学呢！”

  方梨听了，心中不禁一阵心疼，她轻轻地拍了拍文连华的手，生怕被小孩听到，压低声音说道：“你那婆家可真不是人！那可是亲孙女啊！”

  能直接把孩子的户籍给注销了，这说明文连华的婆家在镇子上肯定是有些背景和势力的。

  对于这种事情，方梨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不过文连华其实也没有想让她帮什么，只是想把心里的苦水倒出来，让自己好受一些。

  ......

  方梨回到家洗完澡出来，将明天想吃的黑米和黑豆子泡上，回到卧房里拿着那本《宫廷密史》看了起来。

  这本书她看得慢，里面的一些糕点做法都是用文言文写的，她必须自己翻译之后才能看得懂，不过这样也挺好的，可以打发时间。

  然而今天却不知为何，她怎么也看不下去了，也许是因为听到了文连华的事情吧，晚上她竟然梦到了秦霁。

  在梦中，秦霁一脸颓废的样子，满大街地找人，那慌张和痛苦的情绪仿佛能透过梦境传递过来。她看到秦霁猛然拉住一个人的胳膊，那个人一回头确是她自己！她听到了秦霁的声音：“你见过我的孩子没有？”

  方梨被这个梦吓醒，一身的冷汗，心脏还在剧烈地跳动着，仿佛要跳出嗓子眼一般。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地缓过神下了床，随意地将头发扎好，走到灶房，把蒸笼拿了出来。

  蒸笼上面铺着一层细纱布，她将黑米和黑豆放在上面，然后把蒸笼放在炉灶上蒸着。做完这些，她才去洗漱。

  起得早顺便把院子也打扫了一遍，还做了一套瑜伽，又去简单地冲了个澡。

  等她回到灶房时，发现黑米和黑豆已经蒸得变软了，她打算做个从书里看到的鎏金三黑糕，将蒸好的黑米和奶粉混在一起，用着绞肉机打成浓稠糊状。

  这款绞肉机可是秦霁花了三十多块钱买的，当时方梨想吃饺子，秦霁去买肉，不过那个店老板剁骨头时，不小心伤到了手腕，无法将肉剁碎。

  家里的刀又有些生锈，没办法使用。无奈之下，秦霁只好跑到百货楼里重新买了一把刀。就被那个售货员来着一个劲的宣传这绞肉机多么方便，只好带回家了。

  看着这个绞肉机想起了秦霁，她一边用绞肉机打着米糊，一边心里暗暗念叨着秦霁。

  也不知道这个男人现在过得怎么样了，出门半个月了也没什么消息。

  将打好的糊糊倒入锅，加入黑芝麻和油，不停地翻炒到水分变干，她再加入糖和麦芽糖，继续翻炒，直到感觉差不多，方梨从锅里舀出五六块糕，又在里面包上了豆沙。

  按照书中的描述，还需要刷上金粉，但是方梨现在是啥家庭啊，怎么可能有金粉。

  就算是有金粉也不敢进口啊，她刷了一些鸡蛋液，上过蒸笼五六分钟，一份蓬松绵密的三黑糕就做好了。

  一个人享受完美味的食物，就打算去豆腐摊找向琴。

  却没想到有人敲门，方梨心生疑惑，不知道会来她家。

  在院子里听到张丽英叫着她的名字时，这才放心的将门打开。

  一开门，就见着张丽英身后的那个中年妇人身影。

  这位妇人身穿一条淡雅的连衣裙，头发在脑后挽成松垮的发髻，几缕碎发贴在鬓角，眼睛和善，透露出一种亲切的感觉，为她增添了几分温婉的气息。

  一时间，方梨有些失神，下意识地喊出了一声：“妈……”

  张丽英听到方梨的称呼，立刻确定这真的是方梨的家人。

  她脸上露出了笑容说道：“哎呀，我今天早上在巷口看到婶子在那里转悠，就好奇地多问了一句。婶子说是来找你的，我还真没想到她竟然是你的家人呢！”

  刘若兰微微一笑，尽管眼角有一些皱纹，但从她的皮相上可以看出，她年轻时必定是个美人。

  她用温和的语气对张丽英说道：“真是太麻烦你了，要不是你，我可能还要找上好一会儿呢！”

  张丽英摆了摆手说道：“没什么的，都是邻居。”

  却在心里暗自思忖着，当妈的竟然不知道亲女儿的地址，这其中恐怕有些缘由吧。

  待张丽英离去后，方梨转身看到刘若兰，只见她瞬间变脸，原本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

  刘若兰瞪大眼睛，没好气地对方梨道：“你在门口杵着干嘛呢？还不赶紧让我进去！”

  方梨面对刘若兰的呵斥，不禁有些心虚，她连忙让开身子，让刘若兰走进院子。

  刘若兰眼皮不动神色的在院子里扫过，这才在堂屋的板凳前坐下。

  见着女儿穿着一件绿色棉布长裙，衬得孕肚腰肢仍有柔和曲线，不知所措的站在旁边。

  至于身形倒是没有怎么变瘦，反而是胖了不少，肌肤莹润，眼中确实多了几分与以前不一样的鲜活，这让刘若兰心中稍稍感到满意。

  刘若兰的脸色依旧冷冰冰的，她面无表情地对方梨说道：“怎么着？你妈来了，还是母老虎来了，把你吓得连坐都不敢坐了？”

  方梨慢慢地坐了下来，屁股像是被针扎了一样，艰难地挤出了一句话：“妈……你怎么来了？”

  刘若兰一脸怒容地拍拍裙子上因为一路奔波而产生的褶皱，没好气地说道：“我怎么就不能来？

  我的女儿一气之下离家出走都快一年了，我这刚一见面，就发现她居然已经有孩子了！你说我该不该来？”

  方梨有些尴尬地绞着手指，努力组织好语言，结结巴巴地说道：“不是一气之下，这孩子也是个意外……”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刘若兰突然拍在桌子上的声音打断了。

  那“啪”的一声，把方梨吓得浑身一颤，心脏都差点从嗓子眼儿里蹦出来。

  紧接着，刘若兰劈头盖脸的骂：“怎么，方梨，你翅膀硬了是吧？好好的日子不过，随便找个男人就跑到这里来吃苦？

  你爷爷是有不对的地方，但是你自己看看你现在干的这些事情，孩子都有了！要不是你大伯家的方月说在这儿见到你，我是不是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

  方梨眼见刘若兰是真的生气，心里有些发怵，声音确实不服气的说：“那不是爷爷非要我嫁给那个跟我爸一样大的人嘛，我能有今天？

  哎哟喂，您想想看，我和他走在一起，你们也不怕丢人的，知道的会说我们是老夫少妻；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给自己多找了一个爹呢！

  他再努努力，说不定都能生出一个我来呢！”

  方梨越说越觉得恶心，脑海里浮现出那个 AAA 建材王总的样子，一股老人味都快飘出来了。

  刘若兰完全被女儿这一连串像连珠炮一样的话语给说懵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有些结结巴巴地反驳道：“什么找了个爹呀，人家才刚四十岁，你爸都四十四了呢！”

  又看到女儿那气愤不平的模样时，心里又有些不忍，于是放软了语气说道：“行了行了，别气了，你现在都怀孕了，再这么生气对肚子里的孩子可不好！”

  听到母亲的话，方梨的情绪这才稍稍缓和了一些，然后脸上又露出了那副笑嘻嘻的模样，娇嗔地对刘若兰说：“妈，您看您，来这么早，是不是还没吃早饭？”

  刘若兰没好气地嘟囔道：“你还有说呢，我坐了一整晚的火车，好不容易赶到市里，又马不停蹄地坐了三个多小时的班车，累得我都快散架了！”

  方梨连忙招呼刘若兰进屋休息，她去买些菜回来做饭。

  刘若兰摆了摆手有些担忧地说：“你这肚子都这么大了，怎么还自己做饭呢？多不方便啊！”

  方梨解释：“大部分时间都是自己出去买点吃的，要不咱们一起出去吃点？”

  刘若兰听了，心里暗自嘀咕，这小地方能有啥好吃的呀？

  但她实在是有些累了，毕竟已经很久没有坐过这么长时间的火车了。

  犹豫了一下，还是对着方梨说道：“算了，不用那么麻烦，你去买点菜回来吧，等我休息好了再动手做。”

  方梨觉得这样也挺不错的，便爽快地答应下来，拿起钱包就出门买菜去了，留下刘若兰一个人在家里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