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全是感情，没有技巧

  人果然是会和动物共情的，方梨理解大公鸡的不易了，每天早早醒来然后开始尖叫。

  昨天夜里下了一场小雨混着巷子里飘来的煤炉烟味，在潮湿的空气里酿成一种黏稠的气息。

  方梨穿着秦霁回家那天见到的粉色直筒长裙，显得清新而优雅。

  出门时觉得早晨的温度有些低，于是顺手给自己加了一件薄外套，她背着不大不小的布包，与秦霁一同出门，等待着去县里的班车。

  大清早的班车上乘客寥寥无几，方梨和秦霁找到最后排连在一起的位置坐下。

  南水镇到潍县的路程大约需要一个小时，尽管司机对于这段路也是老手，但是架不住这段路太颠簸，原本有些困意的方梨清醒不少。

  坐在狭小而坚硬的椅子上，大着肚子的方梨后腰开始感到酸胀不适。

  她不太舒服地挺起背部，试图缓解这种不适感，但没过多久又塌下，这样来回几次后，她的小动作引起了身旁假寐的秦霁的注意。

  秦霁睁开眼睛，看到方梨脸上露出的细微表情，明白了她有些不太舒服。

  车上的其他人都在安静地睡觉，他侧过头，压低声音对方梨说：“不舒服吗？”

  方梨感受到秦霁的气息贴近耳边，不禁稍稍避开，同样轻声回答道：“嗯，有些腰酸，可能是坐太久了吧。”

  秦霁轻声应了一句：“马上就到了，过了这个路口，大概再走十分钟左右就能到县里的客运站了。”

  说话间，他稍稍调整了一下坐姿，原本环抱于胸前的双手也顺势从方梨的后背穿过，轻轻地按在她的腰间。

  方梨有些僵硬，毕竟在公众场合这样的亲密举动让她有些不太习惯。

  这种不自在的感觉并没有持续太久，在最后一排没有人看见，她很快就适应了秦霁的触碰，安心地享受着男人那双大手缓解酸麻感。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车窗外面，欣赏着沿途的风景，县城边缘种着的稻田，秧苗整整齐齐地立在水田里，被晨雾浸得发绿。

  车子缓缓前行，终于抵达了县城。

  秦霁下车后，不动声色地甩了甩自己有些发麻的手，然后对方梨说道：“先去吃点东西吧。”

  早上七八点，街上的木板房正陆续地卸下门板，打开大门，准备迎接新的一天。

  杂货铺的老板娘搬着竹筐出来，里面装着刚从河边捞的河虾，青灰色的虾子在筐里蹦跳，溅出的水珠落在她靛蓝色的土布围裙上。

  裁缝铺挂出几件的确良衬衫，水红色的布料在晨光里晃眼，隔壁店是一家小商店，里面传来播新闻的声音。

  方梨看的有趣，与镇子上截然不同的感受，镇子地方小人口少，人们彼此之间都非常熟悉。

  出门走不了几步，就会有人好奇地打听你是哪家的人，从事什么工作，家里有几口人等等这些家长里短的话题。

  但是县里的人家都忙着顾自家的生活，开店做生意，之间的言语并不是很亲密。

  秦霁找了一家卖米粉的摊子，老板是个四五十岁的汉子，铝制的大锅里冒着白汽，米粉在沸水里翻涌，老板用长筷子挑起来甩两下，装在粗瓷碗里，淋上酱油、醋和剁辣椒，最后撒一把翠绿的葱花。

  给方梨这对小夫妻端上桌就说了一句咸菜自取，接着赶着做下一桌。

  方梨自从有了杏干酸梅这种东西后，孕吐也逐渐消下去，不过平时身上还是会带着两颗以防万一。

  要照例先嚼吧两颗，见着秦霁已经吃了一大口，这才慢慢悠悠的挑起一筷子放入口中，确实好吃，两碗素粉也才一块钱。

  两人用过早餐之后，便一同前往与张文伟、刘兵约定的地点。

  这两人恰好也刚刚结束早饭，正准备饭后一根烟，就瞥见秦霁领着一位面容姣好的方梨走来，赶忙将手中的烟蒂放下，露出笑容相迎。

  “秦霁哥，小嫂子，你们可算来了！”张文伟热情地打招呼，“你们吃饭了没？这附近有家面馆味道相当不错，要不要再去吃一顿？”

  秦霁摇摇头，婉拒道：“我们已经吃过了，直接去找土改局吧。”

  张文伟略微迟疑了一下，然后有些为难地说：“小嫂子也要一起去吗？我们这次开会可能要持续一整个上午呢……”

  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方梨见状，连忙开口说道：“我就不去了，你们忙你们的就好。我正好想在这附近逛逛，等时间差不多了，我再来找你们。”

  她的语气轻柔，透露出一种善解人意的态度。

  张文伟和刘兵听后，这才放心的点点头。毕竟他们此行的目的是处理工作合作，带上一个孕妇确实不太方便。

  秦霁当着两人的面，嘱咐方梨：“你自己一个人注意安全，要是累了就找个地方休息一下。我开完会就马上来找你。”

  方梨见着后面两人不断打量的视线，有些脸红的点头说：“好了好了，你快走吧！”

  男人这才转身一脸淡然的对着张文伟和刘兵说走吧。

  ......

  潍县靠河，方梨一路闲逛看到几个渔夫正弯腰收网，网眼里的银鱼闪着光，靠岸的吊脚楼，有人推开窗户倒洗。

  太阳出来后，路上的自行车多了起来，上班的人开始行走起来，路边摆摊的人逐渐开始营业，买菜卖鱼还有支起摊子开始买衣服的人，穿着喇叭裤的年轻人顶着潮流的发型不断穿梭。

  方梨停在一堆杂物的地摊上，见着上面是卖各种书籍的，随手翻开一本书。

  摊主是一个潮流的年轻男人，顶着一头齐肩长发，几何图案的花衬衣，下面是一条可以扫地的牛仔裤，十分的摇滚。

  他见方梨感兴趣，立马介绍：“我这都是好东西，不止有各种小说还有磁带，姐，你要不要了解一下？你看看都是港城明星的流行歌曲！”

  说着还给对面的方梨自信开口来了一段，期待着看着方梨要求点评。

  歌声可以说是治好了人的偏头痛，因为听完后整个头都痛了！

  方梨眨眨生动的眉眼，笑眯眯开口夸赞：“哇，你唱歌全是感情，让人听不出技巧！”

  男人洋洋得意，觉得方梨夸赞的十分专业，他就说他是他们老牛家的骄傲！

  倒是旁边的一个在看书的年轻马尾女生噗呲的笑出声。

  笑声带着嘲讽，让长发男人皱眉怪道：“季小溪你什么意思，看书听歌都不给钱，不劳而获！”

  马尾女孩从书中抬起头来，是一张可爱的面庞，大大的眼睛明亮而灵动，目光径直落在了摇滚男人身上，然后毫不客气地对他说道：“牛国华，你妈让你早点滚回家去，别再摆弄你那些破玩意儿了！反正这些东西迟早都是要扔掉的，有什么好看的，还不让我看？”

  眼看这两人似乎要开始相互争执，方梨连忙插嘴道：“两位，这生意还做不做？”

  牛国华听到方梨的声音，赶忙转过头来，脸上露出一丝歉意的笑容，对着方梨说道：“做的做的，姐，您看上哪一本书了？我可以给您便宜一些！”

  话音未落，只见那女人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直直地指向地上的那本《宫廷密史》。

  牛国华见状，虽然心中有些惊讶，但他很快就回过神来。

  这个时代大家对于四大名著、武侠小说十分感兴趣，再不济还有喜欢国外的文学名著，对于那些与历史相关的书籍，像《宫廷密史》这样一看名字就感觉像是胡编乱造的书籍，几乎没有人会去关注。

  牛国华自己都不记得是在何时何地淘到的这本书了。

  他心里暗自嘀咕着，其实他这里还有很多其他好看的书呢，比如季小溪正在看的那本《乱世佳人》。

  方梨见牛国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还以为他是不同意把书卖给自己呢。

  她刚才随意翻了几页这本书，发现前面两章讲的是关于历史战乱的内容，而剩下的部分则都是讲述宫廷糕点的手札做法。

  方梨觉得还挺有意思，就好像自己在看美食博主的vlog一样，让人不禁想要尝试一下这些糕点的制作。

  季小溪看到牛国华的反应，有些着急地拍了一下他的脑袋，然后压低声音说道：“好不容易有人愿意买你那些从废品站淘来的书，你怎么突然就变傻了呢？”

  牛国华这才回过神来，连忙说道：“哦，买的买的，这书……就卖你一块钱吧。”

  毕竟这是从那些要被拉去烧掉的书堆收来的，他实在不好意思买太贵。

  方梨完全没有想到，这本书的价格竟然和两碗面一样便宜，她毫不犹豫地从包里掏出两张五毛钱递给对方。

  交易完成后，方梨这才满意地将书小心翼翼地塞进自己的小布包里。

  正当她准备转身离开时，牛国华突然开口说道：“姐，你不再看看其他的吗？反正这些东西我也是打算低价出的。”

  方梨微笑着摇了摇头，表示不需要了，想了想毕竟自己找了本好看的书，又停下脚步，对牛国华说道：“我觉得你的乐感还挺不错的，可以去试试唱片公司的编辑工作。”

  说完，方梨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留下牛国华一脸茫然地站在原地，显然还没有反应过来刚刚的对话怎么就从卖书扯到了唱片公司的事情。

  倒是一旁的季小溪，心里琢磨着方梨的这句话，似乎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