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八】见父母
作者:三年客
沈文琅某天晚上状似随意的和高途提起了过年的事情,
“高途,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回P国过年?”
“P国?”高途抬头,把自己的视线从平板邮件上抽了出来,看向身旁的沈文琅。暖黄的落地灯勾勒出沈文琅流畅的侧脸线条,这人问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提议去楼下散个步,但细细观察,还是能够找出被隐藏着的试探。
“嗯...你愿意一起去吗?”
高途没有立刻回答,他当着沈文琅的面给高晴打了个电话,和她说过年的时候要不要一起去p国,小姑娘没想那么多,就回了一句“哥去哪儿我去哪儿”,于是去p国过年的事情就这么定了。
临行前几天,一个念头在高途脑中盘旋不去。
第一次登门拜访沈文琅的父母,是不是应该准备礼物,这样空手过去实在是不合规矩。他想起之前花咏和他说的与沈文琅是发小的事情,想当然的觉得花咏对沈家的情况应该是熟悉的。
踌躇片刻,高途拨通了花咏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高途简单说明了的说了情况,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问,“所以,我想问问你文琅的父亲们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喜好或者忌讳?我想准备些礼物,又怕不合时宜。”
那头的花咏明显顿了一下,沈文琅那家伙,居然开窍了?没等自己敲边鼓,就知道带高途回去见家长,他这个笨学生,变聪明了。
“文琅的Omega父亲应翼叔叔,是P国最年轻的上将,但为人很随和。他的Alpha父亲,沈钰,是P国商界名门唯一的继承人,性格比较强势,说一不二。因为一些陈年旧事,文琅和他Alpha父亲的关系,相当紧张。不过现在应翼叔叔回来了,有他在,就算那对父子互相看不顺眼,也不至于在大年夜晚上当场掀桌子,至于礼物...”
花咏沉吟了一下,笑了起来,“说实话,他们家什么都不缺,如果非带不可,就把乐乐带去好了,乐乐那么可爱,对于两位长辈而言比什么礼物都强!”
挂了电话,高途虽然觉得花咏的话有道理,但内心深处传统观念里的“礼数”还是让他无法接受空手上门。思来想去,决定效仿自己老家过年时给长辈送礼的烟酒茶“三件套”,东西不一定要多贵重,但代表着一份心意。
临行前,沈文琅看到客厅里堆着的数个礼盒,挑了挑眉,走过去从后面抱住正在忙碌的高途,温热的气息喷在他的耳畔,“人过去就好,带这么多东西干嘛?不嫌累赘?”
高途手上动作没停,仔细检查着包装是否妥当,轻声回答,“第一次见面,总还是要郑重一点,这是礼数。”
他有心隐瞒了他和应翼其实并非素未谋面的事实。
沈文琅福至心灵,手臂收紧,将高途更深地拥入怀中,脸颊亲昵地蹭着他温热的脖颈,低笑着,语气带着明显的愉悦和调侃,“我懂了,小兔子这是‘新媳妇’第一次上门,忙着带东西孝敬公公?”
灼热的气息和直白的话语让高途瞬间从耳根红到了脖颈,他不好意思地想要躲开,身体却诚实地贪恋着这份温暖的拥抱,最终只是微微挣扎了一下,便顺从地靠在沈文琅怀里,没有出声反驳,这无声的默许,让沈文琅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飞行旅程漫长而平稳,高乐乐扒在舷窗上看着外面棉花糖似的云海,兴奋地小声惊呼,高晴细心照顾着侄子,脸上也带着轻松的笑容,沈文琅和高途并肩坐着,偶尔低声交谈。机舱外是万米高空的凛冽,机舱内却流淌着暖意。
一行人下飞机刚走出廊桥,便有两位气质干练的男子迎了上来,恭敬地对沈文琅鞠躬,“大少爷,车已经备好了,应先生派我们来接您和各位贵客。”
沈文琅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一手自然地接过高途随身携带的背包,另一手牵起东张西望的高乐乐,“走吧。”(审核,这是ABO玄幻生子,不要卡我审核!!!)
车辆最后驶入了一片占地极广,林木掩映的私人区域,然后停在一栋气势恢宏的古典庄园式建筑面前,下了车,高途才真正对沈文琅的“家境”有了具象化的认知。
管家早已带着两排佣人等候在家门前。车门打开,沈文琅率先下车,还没等他转身去扶高途,那两排穿着统一制服的佣人便动作整齐划一的深深鞠躬,声音洪亮而恭敬,“欢迎大少爷回家!”
这阵仗把刚被高途抱下车的高乐乐吓了一跳,“嗖”地一下躲到高途身后,小手紧紧攥着爸爸的衣角,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怯生生地打量着眼前的一切,高晴也下意识地靠近了哥哥一步。
沈文琅的眉头立刻嫌恶地皱了起来,他对着站在最前面、一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边眼镜的老者说道,“应伯,赶紧的,让他们该干嘛干嘛去,别聚在这里搞这些形式主义,丢人现眼。”
话里语气是十足的不耐烦,被称作应伯的管家显然早已习惯了自家大少爷的脾气,脸上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微微躬身,抬手示意了一下,那些佣人便训练有素地、安静地迅速散去。
“我爸呢?”
应伯刚要回答,一个温和带笑的声音便从二楼阳台的方向传了下来,“这么大声做什么,大老远就听见你嚷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应翼缓步连接着小花园的旋转楼梯上下来。深蓝色羊绒衫包裹着挺拔的身姿,带着军人特有的气质,但眉眼间却是一片暖融融的笑意,应翼的目光直接越过了沈文琅,落在了躲在高途身后的高乐乐身上。
他走到近前,蹲下身,与高乐乐平视,声音放得更加柔和,“这就是乐乐吧?来,让爷爷抱抱。”
高乐乐眨着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笑容温暖的爷爷,心里的害怕似乎减少了一些。仰起小脸看着高途,用眼神询问。
高途看着应翼,心中百感交集,他轻轻拍了拍乐乐的后背,柔声鼓励,“乐乐,去吧,这是爷爷。”
得到爸爸的允许,高乐乐这才松开紧攥着衣角的手,一小步一小步地挪到应翼面前。应翼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他放下茶杯,伸出双臂,轻松地将小团子抱了起来,掂了掂,笑道,“我们乐乐长得真好,真漂亮。”
他仔细端详着乐乐的小脸,又抬眼看了看沈文琅,“这眉眼,跟文琅小时候简直一模一样。”(审核,这是ABO玄幻生子,不要卡我审核!!!)
沈文琅一听,立刻挺直了腰板,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自豪,仿佛被夸奖的是他自己,“那是!儿子像爹,天经地义,这是我这个当爹的福气。”
应翼抱着乐乐,笑眯眯地补充道,“其实仔细看,你这倔强的样子,和你爸年轻时候也挺像的。”
沈文琅脸色瞬间晴转多云,毫不客气地“切”了一声,撇撇嘴,“那真是晦气。”
高途在一旁听着这对父子的对话,心里有些好笑,又有些感慨。他连忙将手中一直提着的几个礼品袋递给旁边的管家,礼貌地说,“这是一点小心意,是文琅特意挑的。”
应翼抱着乐乐,目光扫过那些包装精美的礼盒,了然地笑了笑,视线转向高途,语气温和却带着洞察一切的了然,“文琅准备的?他可不会有这样的心思。这些东西,多半都是你操心的吧?”
心思被一眼看穿,高途有些窘迫,耳根微热,在应翼锐利而温和的目光下,只能老实地点了点头,承认了,“.只是一点心意,希望伯父不要嫌弃。”
应翼看着他微红的脸颊和诚恳的态度,眼中笑意更甚,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只是抱着乐乐往屋内走去,“别都站着了,坐了这么久飞机,都累了罢?先休息一下,房间已经准备好了。”
傍晚时分,庄园外传来了汽车引擎的低沉轰鸣。不一会儿,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客厅入口,来人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深色西装,外面罩着质感厚重的大衣,面容冷峻,眉眼间与沈文琅有五六分相似,但线条更为硬朗锋利,眼神深邃,不怒自威,周身散发着久居上位的强大气场。
高途一看便知,他应该就是沈文琅的Alpha父亲,沈钰。
沈钰脱下大衣递给旁边的佣人,目光在客厅里扫视一圈,先在抱着高乐乐的应翼身上停留了一瞬,眼神微不可察地柔和了半分,随即落在了沈文琅身上,又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带着审视的淡漠。
沈文琅一见他爸回来,那股懒散的劲儿立刻收了起来,像只进入戒备状态的猫,他扯了扯嘴角,不咸不淡地开口嘲讽,“哟,忙人回来了?做饭的时候没见着人,吃的时候倒是准时出现,狗鼻子吧,闻着味儿就来了?”
高途在一旁听得心头一跳,下意识地看向沈钰。果然,沈钰脸色一沉,一句话没说,抬手就将手中那根做工精致的手杖挥了出去,动作快准狠,直冲沈文琅的小腿。
沈文琅显然对此早有预料,在沈钰抬手的那一瞬间就已经预判成功,侧身跳开,完美避开了手杖的攻击范围,完了还不忘追加一句嘲讽,“啧,老了就是老了,速度不行了啊!”
高途看得目瞪口呆。他从花咏的嘴里知道这对父子关系不好,但没想到竟是这种近乎“全武行”的相处模式。他下意识地看向应翼,却见应翼依旧稳稳地抱着高乐乐,仿佛对眼前这“父慈子孝”的一幕早已司空见惯,甚至还顺手捂住了乐乐好奇张望的大眼睛,免得小孩子被“教坏”,脸上是八风不动的平静。
高途瞬间明白了,这恐怕是这个地位显赫的家庭里,某种独特的暴风骤雨般的日常。
晚餐的气氛算不上热络,但至少维持着表面的和谐,菜肴精致可口,显然是出自顶尖厨师之手。应翼时不时会温和地问高晴和高途一些家常问题,缓解他们的拘谨,高乐乐被安排坐在应翼旁边的特制儿童椅上,由应翼亲自照顾着吃饭。
沈钰用餐时极其安静,姿态优雅却带着疏离感,他的目光偶尔会落在高乐乐身上,打量片刻,然后不咸不淡地开口,“胆子似乎小了些,见到生人就躲,以后还是要多锻炼,沈家的孩子,这般怯懦,难成气候。”
他话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天然的评判和居高临下。高途握着筷子的手微微紧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沈文琅已经“啪”一声放下了手中的筷子,金属撞击骨瓷盘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餐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沈钰,你会不会说话?”沈文琅的声音冷得像冰,眼神锐利地射向自己的Alpha父亲
“乐乐才多大?第一次来这么陌生的地方,见到那么多陌生人,害怕是正常的!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我儿子不需要成什么‘气候’,他只要开开心心的健健康康的长大就行!我会替他打点好一切!”
沈钰撩起眼皮,冷冷地看了沈文琅一眼,父子俩之间的空气仿佛瞬间凝结,充满了无形的硝烟味。
“好了。”应翼适时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舀了一勺蒸蛋,轻轻吹凉,喂到高乐乐嘴边,仿佛没看见那对父子之间的剑拔弩张,“食不言,寝不语,老祖宗的规矩都忘了?”
他这话看似是说给所有人听的,但目光主要在沈文琅和沈钰身上扫过。沈文琅冷哼一声,重新拿起筷子,但脸色依旧不好看。沈钰则收回目光,继续沉默地用餐,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这顿气氛微妙的晚餐总算有惊无险地结束了。
饭后,应翼放下餐巾,对沈文琅吩咐道,“文琅,今天你洗碗。”
沈文琅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我洗碗?应伯他们...”
应翼挑眉,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反驳的意味,“怎么?在自己家,做点家务不应该吗?”
被点名的沈文琅噎了一下,看了一眼旁边的高途,撇撇嘴,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起身,朝着厨房方向走去,嘴里还嘟囔着,“洗就洗,多大点事,又不是没洗过...”
应翼看着儿子不情不愿的背影,笑了笑,然后转向高途,温和地说,“高途,陪我去偏厅喝杯茶吧,让他俩也熟悉熟悉。”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看被高晴陪着正在客厅玩拼图的高乐乐,以及虽然坐在沙发上看报纸,但目光偶尔会飘向孙子的沈钰。
高途明白应翼是有话要单独跟他说,点了点头,“好的,伯父。”
偏厅比主客厅更为私密雅致,壁炉里燃着真正的木柴,发出噼啪的轻响,暖意融融。应翼亲自泡了两杯清茶,将其中一杯推到高途面前。
“坐。”应翼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捧着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些许锐利的轮廓。高途依言坐下,双手捧着微烫的茶杯,心里有些许忐忑。
应翼吹了吹茶沫,抿了一口,开门见山地问道,“高途,这一次,是真的想好了吗?决定和文琅一起走下去?”
高途抬起头,迎上应翼的目光。那目光深邃,带着长辈的关切和审视,却没有逼迫。他深吸一口气,郑重点头,“是的,伯父。我想好了。”
他顿了顿,组织着语言,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经历了这么多事情,我发现,我还是放不下他。文琅他改变了很多,我看到了他的努力,他的坚持,也读懂了他表达爱的方式,或许我们之间还有很多需要磨合的地方,但这一次,我愿意,也准备好了,和他一起好好地走下去。”
应翼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变化,只是眼神深处,带着松动和欣慰。他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问出了第二个问题,也是高途潜意识里一直在等待的问题,
“今天为什么要装作是第一次见我?为什么不告诉文琅,当初是我送你去的V国?”
高途的心轻轻一跳,果然。
他低下头,看着杯中舒展的茶叶,沉默了几秒,才抬起头,露出一个有些复杂,却又带着释然的微笑,高途轻声说道,
“我觉得...没必要告诉他。当初,您是出于好意帮助了我,那个时候我也确实需要这个机会,我很感激您。但是,如果文琅知道了这件事,以他的性格,一定会埋怨您。他会觉得,是您的‘帮助’促成了我和他的分离,哪怕那分离是暂时的,是当时情况下的最优解,他也会对您产生不满。”
抬头,看相应翼的目光坦诚而清澈,“我不想看到那样的事情发生。伯父,文琅他其实很在乎您,你们好不容易才重新建立起联系,拥有了现在这样...嗯,还算平和的相处。我不想因为我的原因,因为一件已经过去的事情,让文琅对您产生怨怼,让这份来之不易的亲情出现裂缝,不值得。”
偏厅里一片安静,只有壁炉中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应翼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高途,那双经历过风浪、洞察人心的眼睛,此刻充满了复杂的情绪,他看了高途很久,久到高途几乎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
半晌,应翼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像是叹息又像是感慨,语气里带着唏嘘和动容,“我这个儿子,上辈子可能是真的做了什么天大的好事,这辈子,才能遇到你。”
这句话的重量,让高途瞬间怔住,然后连忙摇头,“不,伯父,您别这么说,不是这样的。”
高途抬起头,目光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那个可能在厨房里一边抱怨一边动作麻利的冲洗着碗碟的Alpha,语气温柔而坚定,“在我的世界里,一直以来,都是文琅一次又一次的救我于水火。”
应翼看着高途眼中毫不作伪的情感和坚定,最终,缓缓地笑了。
就在这时,厨房方向传来了沈文琅带着点烦躁的喊声,打破了偏厅的宁静,“高途!高途——,你跑哪儿去了?碗我洗完了!过来检查!”
那声音里带着点完成任务的炫耀,又有点找不到人的急切。高途闻声,对应翼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笑容,站起身,“伯父,那我先过去了。”
应翼含笑点头,温和地摆了摆手,“去吧。”
高途转身,朝着沈文琅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他的背影挺拔,步伐坚定。
应翼独自坐在偏厅里,重新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茶,却没有再喝。他转头望向窗外,P国冬夜的天空,星河低垂,璀璨而静谧。他望着无垠的星空,心里那份长久以来对儿子的亏欠和担忧,在今夜,似乎找到了安放之处。
他确信,少年时沈文琅渴望而不得的爱与理解,现在,终于有人,用一种更温柔,更坚韧的方式,加倍给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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