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幻觉也好,至少能见到
作者:三年客
周明轩还想再问,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李小雨脸色微变,连忙说道,“沈总来了,你跟我来打个招呼。”
“沈总,早上好。这位是秘书处新来的同事,周明轩。”
周明轩连忙鞠躬,声音都有些发颤,“沈总好!”
沈文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目光在周明轩身上的工牌处停留了两秒,然后径直走进了办公室。直到那扇厚重的实木门关上,周明轩才敢大口喘气,手心里全是冷汗。
“我的天,沈总比电视上看起来严肃多了。”周明轩拍着胸口,心有余悸地说道,“那气场也太强了,我刚才差点没敢呼吸。”
李小雨忍不住笑了,“现在的沈总已经比以前好很多了,你要是几年前入职那才是精彩,那个时候的沈总真的能把人骂到自闭。每次来送文件,堪称提头来见!”
“真的假的?”周明轩一脸难以置信。
“当然是真的。”李小雨想起三年前的情景,忍不住感慨道,“那时候高秘书还在,每次沈总发脾气,都是高秘书出面替我们挡住,沈总就是有再大的火气,也就在高秘书这儿了,我们那个时候都说高秘书是沈总的灭火器。后来高秘书离职了,沈总有一段时间脾气更差了,但是后来却收敛了很多,现在虽然还是很严格,至少不会随便骂人了。”
周明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目光又落在那个空工位上,“那个高秘书,和沈总关系很好吗?”
李小雨犹豫了一下,说道,“高秘书是沈总最信任的人,信任到可以参与沈总的私人生活...”
周明轩听着李小雨的描述,心里腹诽,这听起来怎么都不像是上司和下属的关系吧,反正刘备和诸葛亮不会这样。
“十一楼是研发中心办公室,十二楼是市场部,公司没有十三和十四楼……对了,研发中心有个产品展示区,里面放着公司最新的研发成果,带你去看看。”
电梯在十一楼停下,走出电梯,一股淡淡的清香扑面而来。研发中心的装修风格和楼上截然不同,白色的墙壁搭配着蓝色的地毯,看起来简洁又充满科技感。展示区在走廊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玻璃柜,里面摆放着各种新奇的产品。周明轩立刻被玻璃柜中央的一个瓶子吸引了。
一个深蓝色的水晶瓶,瓶身里仿佛流动着蓝色的流沙,在灯光下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光芒,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这个是什么啊?也太好看了吧!”周明轩忍不住感叹道。
李小雨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眼神微微一动,“一款信息素香氛。”
“信息素香氛?”周明轩好奇地凑近看了看,“是新品吗?这个好好看啊,咱们什么时候会上市这款?我想买一瓶送给我姐姐,她肯定会喜欢!”
“这款香氛不上市,也不量产。这款香氛是沈总牵头研发的,叫净域,只供他一个人用。”
周明轩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只供沈总一个人用?有钱人的世界果然不一样,烧钱的方式都这么特别。”
李小雨看着那个蓝色的水晶瓶,阳光透过玻璃照在瓶身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斑,微微一笑,轻声说道,“谁知道呢。”
周明轩还想再问些什么,李小雨的手机突然响了,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秦明,对周明轩说,“是秘书长打来的,我们该回去了。”
——————————
别墅地下二层的安全屋密不透风,厚重的铅合金门合拢时发出沉闷的嗡鸣,像极了沈文琅此刻被扼住喉咙的心跳。
原本规律的发热期因为寻偶症被彻底搅成了一锅沸腾的岩浆。皮肤下的血管突突地跳,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嚣,焦躁盘踞着神经末梢,像有无数只蚂蚁顺着脊椎爬进颅腔,在他的脑子里来回乱窜。
“砰!”
拳头再次不受控制地撞上墙壁,沉闷的响声在密闭空间里反弹,震得耳膜发疼,温热的血珠渗出来,滴落在深灰色的地胶板上,洇开一小片暗沉的痕迹。沈文琅却像是感觉不到疼,只盯着那抹红色发起怔来。
高途每次看到他身上有伤口,都会皱着眉拿碘伏棉签一点点地擦,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嘴角抿成直线,眼里藏着他当初看不懂、如今才明晰的心疼。
“别想了。” 沈文琅粗声粗气地骂了自己一句,抬手抹了把脸,却摸到一手滚烫的湿意。
房间里没有窗,唯一的光源来自天花板角落那盏防爆应急灯,惨白的光线把一切都照得毫无生气。靠墙放着一张窄窄的行军床,金属桌是固定在地面上的,桌面上只有一个相框。
相框边角被摩挲得发亮。里面的照片是他和高途唯一的那张合照,他穿着高定西装,难得笑得舒展,高途站在身侧,白衬衫黑西装熨帖整齐,袖口挽到小臂,虽带着几分局促,可眼里的笑意却比什么都亮,仿佛那时的自己,是高途的全世界。
可现在,全世界都碎了。
意识开始模糊的时候,鸢尾花的信息素毫无预兆地爆发出来,像裹挟着狂风暴雨的海啸,瞬间填满了整个房间。若此刻有人在场,怕是早被这极具攻击性的气息逼得瘫软在地。
检测到alpha 的信息素浓度已经超过了危险阈值,天花板上的喷雾装置发出轻微的 “咔哒” 声,细密的白雾带着鼠尾草的香气缓缓弥漫开来。
那款叫做“净域”的信息素香氛,模拟的是高途信息素的味道。
香气钻进鼻腔的瞬间,那些狂暴的信息素像是被安抚住的野兽,渐渐收敛了爪牙。沈文琅贪婪地吸气,紧绷的身体终于松懈下来,冷汗浸透的衬衫贴在背上,凉得他打了个寒颤。他挣扎着爬到桌边,一把抓住那个相框,然后倚靠着桌腿坐下,手指轻轻拂过相框里高途的脸,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高途,我已经尽力模仿了,可还是觉得不像,但我没办法了...”
回答他的,只有死寂。
“呜...”新一轮信息素失控带来的反噬让沈文琅感觉五脏六腑都像被搅碎了一样疼,痛苦地蜷缩起身子,指甲深深抠进掌心的伤口里,试图用疼痛唤回神智的一丝清明。应急灯忽明忽暗闪烁几下,他的眼皮越来越沉,靠着桌腿把照片紧紧抱在胸口,冰凉的相框贴着心脏最近的地方,意识像坠入深不见底的沼泽
“沈总。”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时,沈文琅几乎立刻抬起头。高途就站在房间中央,穿他最常穿的深灰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连袖口纽扣都扣得整整齐齐。还是记忆里的模样,眉眼温和,嘴角噙着浅笑,正一步步朝自己走来。
“高途……” 沈文琅喉咙发紧,几乎要叫不出这个名字。他想站起来,腿却软得使不上力气,只能巴巴地望着那个身影。
高途在他面前站定,微微弯下腰,目光落在他布满伤痕的手上,眉头轻轻蹙了起来,就像以前无数次做过的那样,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点无奈的纵容。
“沈总,需要我送你回家吗?”
“需要。” 沈文琅拼命点头,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高途,我们回家,我们现在就回去好不好?”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眼前人的手 ,好像只要抓住了,高途就不会再走了。眼看着指尖就要碰到他日思夜想的人时,眼前人却突然变了脸色。
温和的笑意瞬间消失,那双曾经盛满星光的眼睛里只剩下冷漠,连声音都冷得像冰,“没有我们。”
沈文琅的手僵在半空中,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你说什么?”
“只有你。” 高途重复道,眼神扫过他苍白的脸,没有一丝温度。
“不是的!” 沈文琅猛地摇头,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我们还有一个孩子!高途,我们的孩子……”
话没说完,就被一声冷笑打断。眼前的高途突然伸出手,主动牵住了他的手腕,那触感冰冷得吓人,完全没有记忆里的温度,沈文琅被他拉着,指尖被迫贴上了一片平坦的小腹。
“没有孩子。” 高途的声音一字一顿,像锤子一样砸在沈文琅的心上,“他不愿意来到这个世界,因为你不要他。”
沈文琅如遭雷击,猛地缩回手,他惊恐地看着眼前的人,这张脸明明和高途一模一样,可那眼神里的冰冷和嘲讽,是他从未见过的。
“你不是他……” 声音发抖,几乎是吼出来的,“你不是高途!高途从来不会这样对我!”
“他不会这样对我!”
高途没有回答,只是冷漠地看了地上的人一眼,然后转身朝着门口走去,背影挺直,没有一丝留恋,仿佛身后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高途!你别走!” 沈文琅疯了一样冲过去,想要抓住那个背影,指尖却一次次穿过虚无的空气。他眼睁睁看着那个身影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门后,只留下自己被孤零零地丢在冰冷的房间里。
“啊 ——!”
沈文琅猛地嘶吼出声,拳头再次狠狠砸向墙壁,这一次用了十足的力气,骨头撞在坚硬墙体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响声,血瞬间涌出来,顺着墙壁往下淌。他滑坐在地上,抱着膝盖,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眼泪汹涌地往下掉,砸在地上的血渍上,晕开一片模糊的痕迹。
“他不是你…… 他不是你……” 沈文琅一遍遍地喃喃自语,声音破碎不堪。
这不是第一次了。
这样的幻觉反复出现。有时是在沈文琅半梦半醒的时候,有时是在他被寻偶症折磨得快要崩溃的时候。
“对不起…… 高途,对不起……” 他哽咽着,一遍遍地道歉,声音轻得像羽毛,连自己都快要听不清。
“净域”的香气渐渐淡了,鸢尾花的信息素又开始蠢蠢欲动。皮肤下的燥热再次袭来,血液里鼓动的焦躁感比之前更甚,沈文琅知道,下一次幻觉很快就要来了。
他会再一次看到高途,再一次看到他穿着熟悉的西装,温柔地朝自己笑,然后再一次,用冰冷的眼神看着自己,说出残忍的话,最后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一次又一次,周而复始。
这是他应得的惩罚。
沈文琅缓缓闭上眼,任由黑暗吞噬意识。他把自己关在这个亲手打造的囚笼里,一边承受着寻偶症带来的生理痛苦,一边被无尽的幻觉凌迟着灵魂。
或许这样也好,至少在幻觉里,还能再 “见” 到高途,哪怕每次相见的结局,都是把自己伤得更深。沈文琅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怀里紧紧抱着那个相框,仿佛抱着最后一点与高途有关的温度。指尖的血还在流,与照片上高途的笑脸重叠,模糊了现实与幻觉的边界。
“高途……” 沈文琅又一次呢喃着这个名字,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再等等我…… 好不好?”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