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父子平安

  高途躺在手术台上，后背的汗在身下洇出深色的印子，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像层湿冷的膜。指节死死扣着金属扶手，指腹抵在凹槽里，用力得几乎连指甲盖都要绷出细碎的裂纹，“咯吱” 的摩擦声从指缝漏出来，那冰凉的金属，竟是此刻唯一能让他抓住的 “实在”。

  宫缩来得比预想中凶十倍，从小腹猛地砸下去，又顺着脊椎往上攀，带着尖锐的疼钻进太阳穴。高途猛地弓起背，腰腹的肌肉绷得像要断裂，喉间没忍住溢出一声痛呼，视线里的无影灯开始转，一圈圈晃成模糊的光晕。

  体温顺着汗往外淌，力气也跟着走，感觉眼皮都重得抬不起来，意识像泡在水里的纸，慢慢发涨、发沉，唯有那股痛是活的，滚烫鲜活，顺着血管往四肢百骸钻，烧得高途感觉骨头缝都疼。

  舌尖被牙齿咬出了血，腥甜的味在嘴里漫开，没了意志力的束缚，藏在深处的名字被无意识的呢喃吐出喉咙，"文琅...沈文琅..."

  手术室外，马珩盯着那盏红灯，紧张得牙齿打颤，“咯咯” 的响声在静里格外清晰。手机震了震，他抖着手摸口袋，摸出自己的才发现不是，又手忙脚乱去摸另一边高途的手机，屏幕上跳着个陌生的国际号码，马珩抖着手划开接听，声音飘得像被风吹散的纸，

  “喂……”

  "是高先生吗？您好，我是丽莎。"电话那头的女声很稳，带着英式口音的温和，"应先生预约了我的陪产服务..."

  马珩望着紧闭的手术室门，突然捂住脸，哽咽闷在掌心里，"他在手术室里，医生说他血液里信息素含量太低，身体情况很差，情况非常不好..."

  "深呼吸，先生。"丽莎的声音像块温玉，慢慢熨贴着人，"我处理过七次高危生产，请马上告诉我地址，我二十分钟到。"

  挂了电话，马珩抹了把脸，他抬眼看向走廊尽头的窗户，天快亮了，可他眼里的慌张没被那点光冲淡半分。

  意识像被撕碎的纸片，在疼痛的漩涡中飘散，马珩捐赠的安抚信息素勉强维持着他的生命体征，却无法触及灵魂深处对鸢尾花的渴望。

  "病人血压在下降！90/50，85/45——能注射麻醉了吗？"

  主刀医生的手套上沾着血，他快速瞥了一眼监护仪，心率曲线像过山车一样剧烈波动。"不能打麻醉，血液信息素含量太低了，最起码要先回复一点"

  手术室对外连接的通讯设备突然响起，传进一个坚定有力的声音，"我是丽莎·霍华德，我带了x控股最新研发的omega信息素稳定剂，申请加入此次手术！"

  丽莎·霍华德？全国那个首屈一指的私人产科医生？主刀医生立刻让护士把人放进来，对方用最短的时间做好了术前消毒，正式加入。

  "病人情况现在如何？"

  医生刚要开口，高途突然剧烈抽搐起来，监测仪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丽莎双手稳稳按住高途颤抖的肩膀，声音像一把劈开混沌的利剑，"高先生，您的孩子需要您保持清醒。"

  高途涣散的瞳孔艰难聚焦，视线里是一张陌生却令人安心的面孔，丽莎的指尖轻轻拂过他汗湿的额头，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

  "我需要他的完整病史，特别是关于信息素异常的部分。"

  "病人怀孕期间一直拒绝alpha的信息素补充，他的身体也在排斥任何非绑定alpha的信息素..."

  丽莎眉头微蹙，迅速将雾化器连接到高途的氧气面罩上。"X控股最新研发的omega信息素稳定剂，能暂时模拟绑定alpha的信息素频率。"

  随着淡蓝色的雾气渗入呼吸道，高途紧绷的肌肉明显松弛了一些，出血情况也好了些，丽莎突然俯身靠近高途耳边，"高先生，您必须做最后努力。想象您的alpha就在这里，想象他的信息素包裹着您..."

  高途的睫毛颤抖着，干裂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恍惚间，他仿佛闻到了那股熟悉的鸢尾花香，沈文琅的气息如记忆中那般环绕着他。

  检测血液信息素含量的仪器终于不再报警，丽莎冷静的指挥众人，“血液信息素含量提升了，趁着现在，进行手术，快...”

  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划破了手术室的紧张空气。

  "是个健康的男孩！"护士惊喜地宣布，迅速将新生儿包裹起来。

  高途虚弱地抬起眼，透过模糊的视线看到那个小小的、粉红色的生命被举到他面前。婴儿的哭声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底最柔软的部分。他想伸手去碰，却发现自己的手指已经僵硬得无法弯曲。

  高途微弱地眨了眨眼，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滑落，他想看看自己的孩子，却连转头的力气都没有。护士似乎读懂了他的心思，将襁褓抱到他视线范围内。

  "是个漂亮的男孩，眼睛很亮。"

  高途的嘴唇颤抖着，努力想挤出一个微笑。

  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马珩猛地站起来，腿麻得差点摔倒，他扶着墙，眼睛死死盯着门里。医生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疲惫的笑意，眼角的细纹里还沾着点汗："父子平安。是个男孩，六斤三两，哭声亮得很。"

  马珩望着护士抱出来的襁褓，那小被子里裹着个小小的人儿，闭着眼，眉头还皱着，一直压在心底里的那块石头终于被人搬走了，马珩伸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襁褓的边角，软乎乎的，提心吊胆了仿佛半个世纪的男人抱着孩子喜极而泣，

  "高途...你小子，真行啊..."

  监护病房的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特有的清冽气味，高途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纯白的天花板。他动了动手指，指尖传来轻微的麻木感，那是长时间卧床留下的印记。

  腹部的坠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持续而绵密的疼痛，他下意识地抬手想要触碰疼痛来源，可身体却虚弱得不听使唤，稍微一动便牵扯着腹部的伤口，痛的高途立刻脱力。

  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马珩走了进来，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衬衫，袖口整齐地挽到小臂，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刚刚苏醒的人，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高途还没来得及回答，就看到马珩侧身让开了身后的人，是丽莎。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脚步轻快地走到病床前，脸上带着职业化的温柔笑容。

  丽莎将怀里的孩子小心地抱到高途的面前，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高先生，恭喜你，是个非常帅气的男宝宝，各项检查都很正常，非常健康。”

  高途的目光瞬间被那个小小的身影吸引了。孩子被裹在柔软的襁褓里，只露出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得像是上帝最完美的杰作，黑葡萄似的眼珠在眼眶里滴溜溜地转着，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世界。

  “给他起个名字吧，名字寄托了对孩子最深切的爱...”

  看着这个用自己半条命换来的孩子，高途的眼眶一酸，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几乎要落下。他颤抖着伸手，指尖轻轻拂过孩子柔软的脸颊，那触感细腻得像上好的丝绸，温热的体温透过指尖传来，瞬间驱散了高途心中所有的疲惫，轻声说道，

  “叫乐乐，希望他永远都能快快乐乐的...”

  然而那双眼睛，太像沈文琅了，这个发现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刺痛了高途的心。

  于是这份初为人父的喜悦掺杂了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仿佛在时时刻刻提醒高途，这份礼物，是他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