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我不要再回去了
作者:三年客
马珩提着一个保温桶刚进来,就看到高途站在窗边略显单薄的背影。
外面那场由HS集团董事长掀起的、铺天盖地的寻人风暴,马珩想不知道都难。越是了解沈文琅的身份,再联想到高途当初孤身一人、几次被医生下病危通知、在手术台上差点没能下来的惨状,马珩对这个站在权力顶端的S级Alpha就越是充满敌意和深深的不信任。
在他看来,沈文琅如今这番兴师动众的“深情”,不过是鳄鱼的眼泪,是上位者精心编织的、用来捕获猎物的华丽陷阱。无非是想用舆论和这种夸张的“诚意”,打动这只容易心软的小兔子,让他回心转意罢了。
心中冷哼,想得倒美!
马珩的声音直接,目光锐利地投向远处波光粼粼的人工湖,“那家伙,找你像疯了一样,今天市中心那几个最显眼的巨幕,全换上了你的照片,滚动播放。”
高途覆在腹部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指腹压着柔软的衣料,声音很轻,像一片在风中即将飘零的银杏叶,“让他找吧,我和他……早就结束了。”
马珩侧过头,视线落在高途的侧颜。阳光勾勒着他柔和的轮廓,长睫低垂,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小片扇形的阴影。那看似平静的面容下,肌肉线条却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紧绷。
“你们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马珩终于问出了这个盘桓心头许久的疑问,语气带着探究,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一个HS集团的总裁,为什么会对一个离职的助理如此穷追不舍?”
一阵带着凉意的微风掠过,窗外几片金黄的落叶悄然落在了窗台上,高途下意识地拢了拢身上的米白色针织开衫,将那微弱的寒意隔绝在外。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片刻,
“我们是高中同学,”高途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讲述一个遥远而与自己无关的故事,“也是大学同学,毕业那年,我进了HS,从业务部做起……后来,他亲自把我调去了总裁办,成了他的助理。算起来,我和他认识,十年了吧。”
“他是不是……根本不知道你是Omega?”
高途的唇角扯动,牵起一个极其苦涩、近乎自嘲的弧度,“对,沈文琅……他厌恶Omega。在他眼里,Omega意味着情绪化、不可靠、是会被Alpha信息素轻易操控的附属品,永远无法拥有真正独立的人格。”
“所以我为了能够留在他的身边,一直伪装成beta,注射抑制剂,用气味阻隔剂…”
花园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声音,只剩下风掠过树梢的沙沙低语。马珩感觉胸口像被一块沉重的巨石堵住,翻涌着难以名状的情绪既为高途这十年如履薄冰的隐忍而揪心,又对那个素未谋面的alpha生出一股无名火。
“然后呢?”马珩追问,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
高途的目光失焦地投向远方,似乎穿透了疗养院葱郁的围墙,看到了那个改变一切的夜晚。
“然后,就是最俗套也最不堪的故事了。半年前,我的发热期毫无预兆地提前了,抑制剂失效了,而那天偏偏也是沈文琅的易感期,我们,发生了关系…我怕他发现真相,所以天还没亮,我就逃走了。沈文琅不知道那晚的Omega是我,更不知道乐乐的存在。”
高途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和后怕,“我不知道我爸是怎么得知我是Omega的,他告诉了沈文琅,骗我去咖啡馆见面,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
马珩的脑海中瞬间闪过那天的惨烈画面,后颈的腺体肿得像个核桃,惨不忍睹,嘴角不断溢出刺目的鲜血,医生数次下达病危通知书……他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躯瞬间将高途笼罩在一片带着怒气的阴影里,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同窗加同事!你在他身边十年,他就这样对你?”马珩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胸膛剧烈起伏,意识到自己的失控,他猛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里充满了懊悔和歉意,“抱歉,我不该这么激动…”
高途抬头看他,阳光重新洒在他的脸上,"没关系,都过去了,现在我只想平安生下孩子,开始新的生活。"
马珩重新坐下,这次离高途更近了一些。他能闻到高途身上淡淡的鼠尾草香,那是孕期的omega无意识释放的信息素,没有alpha标记的omega在孕期会自然散发出这种安抚性的气味。
“你真的确定不告诉他?关于孩子的事?”马珩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孕期对Omega来说本就艰难,没有Alpha伴侣的信息素安抚,你会承受加倍的痛苦。我虽然是你的安抚信息素捐赠者,但我的向日葵味道似乎只会让你更难受,我都不敢再尝试了……”
想起每次尝试释放安抚信息素时高途立刻显现的苍白和眩晕,马珩的语气中充满了挫败和担忧,
高途没有丝毫犹豫,摇摇头,眼神坚定,"沈文琅讨厌omega,也不会想要一个omega生的孩子。",半晌顿了顿,又缓缓补充道,"况且,我也不想用孩子绑住他…"
马珩张了张嘴,想反驳,想告诉他孩子是两个人的责任,想劝他不要独自承担一切。可话到了喉咙里,最后也只是长叹一口气,
“这事儿我说也越界了,你自己想好了就行...”
夜晚,疗养院的灯光次第亮起。房间内,柔和的灯光下,高途完成了最后一单线上翻译工作,疲惫地揉了揉酸胀发涩的双眼。
孕期的荷尔蒙变化让他的视力变得模糊,医生的叮嘱犹在耳边,但账户里增加的微薄收入,是支撑他和孩子未来的微小基石。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微凉的夜风涌入,吹散了室内沉滞的空气。远处,城市的霓虹璀璨如星河,马珩白天的话再次在高途耳边回响。
高途的手指不自觉地摸向手机,犹豫再三还是解锁了屏幕。屏幕光芒在黑暗中显得有些刺眼。社交媒体上,#HS总裁寻人#的话题热度依然居高不下,像一根无形的针,刺痛着他的神经。指尖悬停在新闻上许久,最终还是点开了最新的报道视频。
沈文琅的脸出现在屏幕上。仅仅几个月不见,他瘦削得惊人,脸颊凹陷,眼下是浓重得化不开的青黑,那双曾经总是锐利逼人、掌控一切的眼眸,此刻却布满了血丝,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过喉咙:
“高途……无论你在哪里,请联系我。”,画面中的alpha眼神直直地穿透镜头,仿佛要抓住屏幕外的人,声音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恳切,“我想我们需要谈谈。”
高途的手指猛地一抖,像是被那声音烫伤,迅速关掉了视频。他将仿佛烫手山芋一样的手机扔回床上,但沈文琅那沙哑的、带着祈求的声音,却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里反复回荡,激起层层涟漪。
白天被理智和自我保护强行压抑的思念、渴望、以及那些被刻意遗忘的细枝末节,在黑夜的掩护下如潮水般汹涌反扑,几乎将高途淹没。
“他是不是……也有那么一点点……在乎我?”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如燎原之势迅速蔓延。高途想起过去十年间沈文琅那些微小的温柔时刻:他加班时,被默默放在桌上的热咖啡;他感冒时,alpha皱眉说"别传染给我"却还是递来的药;年会醉酒后靠在自己肩上含糊不清的喃喃自语;连自己都忘记的生日,沈文琅却记得,带他去吃饭给他订蛋糕和他说生日快乐...
“会不会这十年来……不只是我一个人……”高途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地、一遍遍描摹着床单上细密的花纹,仿佛在勾勒一个遥不可及的幻梦。
高途猛地摇头,强迫自己停止这种危险的幻想,如果他真的在乎,怎么会十年都看不穿你的伪装?怎么会连那晚是谁都不确定?
他起身走到衣柜前,从最底层抽出一个密封的盒子,打开后,里面是一支用过的抑制剂注射器和半瓶气味阻隔剂。
高途拿起那支空注射器,想起过去十年里每个月定时给自己注射的痛苦,想起每次靠近沈文琅都要反复检查气味阻隔剂效力的焦虑,想起不得不拒绝所有社交活动以免暴露的孤独...
高途用力将注射器和阻隔剂塞回盒子,声音决绝,像是对过去的宣判,也像是对未来的誓言。
“我不要...再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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