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三章 行尸走肉

  几天后，江齐之被转移到了特护病房。

  江齐之可以下床行走了，也能自己用餐，尽管动作缓慢得像慢放的胶片。

  大多数时候，他只是静静地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背对着房门，面向庭园。

  他变得极度沉默寡言，几乎不开口说话。

  他们甚至怀疑他声带受损，沐雅柔检查过，他的发声器官完好无损。

  对外界的刺激，他反应迟钝得像隔着一层胶质。

  护士送来药膳，他会在提醒下吃完，但尝不出味道。

  沐雅柔为他检查身体，他会配合地抬手、转身，但仿佛那身体与他无关。

  他常常就那样一动不动地坐着，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

  阳光在他身上移动，从清晨到午后，再变为黄昏的斜晖。

  整个人的气息内敛到近乎没有，若不是胸口还有起伏，几乎让人怀疑那只是一具拥有完美的空壳。

  “哥，今天天气真好，你看，那棵银杏树的叶子开始黄了。”江齐之推开病房门。

  她每天都带着不同的东西，有时是一本她正在读的书，有时是一束还带着露水的鲜花，今天则是一小盒她亲手做的点心。

  她走到江齐之身边，将点心放在小几上，然后蹲在他沙发旁，仰头看着哥哥毫无生气的脸。

  “我试了做桂花糕，好像糖放多了点，有点甜，不过沐姨说多吃点甜的补充能量。”她自顾自地说着，仔细看着江齐之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周莽哥今天早上又来过了，偷偷在门口看了你好一会儿才走，他那个大个子，缩手缩脚的样子真好玩。石头哥恢复得可好了，昨天还嚷嚷着要找你掰手腕呢……”

  有时，当她提到某个特别熟悉的名字，或者回忆起一段印象特别深的事情时，江齐之的眼睛就会转动一下，快得让落落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他对落落的存在仅限于不会抗拒她的靠近和触碰，但也仅此而已，如同身体本能。

  而对于其他人，他基本处于一种无视的状态。

  周莽和石磊几乎是轮班制地来报到。

  周莽会大大咧咧地拖过一把椅子，反坐着开始他单方面的“汇报工作”。

  “齐之，瞅见没？哥哥我新练的那招‘开山’，威力又大了！等你好了，咱俩再练练，我保证不把你锤进墙里！”他嗓门洪亮，想用这种方式唤醒些什么。

  他说得眉飞色舞，仿佛江齐之下一秒就会像以前一样，回他一句“无聊”或者“声音小点”。

  但江齐之只是静静地坐着，目光依旧停留在窗外，仿佛周莽不存在。

  石磊则要安静许多。

  他通常只是搬个凳子坐在不远处，有时候会带来一些他觉得新奇的小玩意儿，放在江齐之能看到的地方，然后就像以前执行潜伏任务一样，沉默地陪着。

  他坚信队长只是“卡住了”，需要时间“重启”。

  顾怀看着那个曾经在副本中锋芒毕露的年轻人，如今变成这般模样，眉头锁得紧紧的。

  他会低声询问沐雅柔最新的进展，得到的总是摇头。

  “他的身体是一个封死的房子，主人把自己锁在了最深的地下室，切断了与外界的所有联系。”沐雅柔这样对顾怀总结，“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等他自己找到钥匙，或者等某个能穿透所有屏障的契机。”

  这天下午，病房里格外安静。

  江落落因为学校有事的考试，提前离开了，叮嘱护士多照看。

  江齐之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坐在窗边的沙发。

  周莽和石磊隔着玻璃看了一眼他，两人对视一眼。

  “莽哥，你说队长他……”石磊瓮声瓮气地开口，话没说完就被周莽打断。

  “别瞎想！齐之他肯定能好起来！就是需要时间！”话虽如此，可紧握的拳头暴露了他内心的焦灼。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为首的是两位穿着传统服饰的男女，来人正是神乐千鹤和北辰一刀。

  “神乐小姐，北辰先生，这边请。”顾怀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齐之他……就在这里面。”

  神乐千鹤微微颔首，步子加快了几分，当她透过病房玻璃窗，看到那个静静坐在窗边的人时，脚下猛地一顿，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江……江齐之他这是？”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个在圣华女学院副本中，与她并肩作战，甚至最后关头力挽狂澜的江齐之，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就像……就像灵魂被抽空了一样。

  北辰一刀的脚步也停了下来。他那张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愕然和凝重。

  他的目光扫过病房内的江齐之，眉头紧紧锁起。

  “这……就是你们说的‘情况不太好’？”北辰一刀的声音低沉，带着愠怒和不解，“顾组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顾怀叹了口气，示意周莽和石磊先让开，然后推开了病房的门。

  “具体细节涉及机密，不便详谈，齐之在执行一次极高难度的S级副本任务时，遭遇了远超预期的危机，为了守护队友，他……”顾怀的声音沉重，“灵魂层面的创伤非常严重。”

  神乐千鹤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绪，迈步走进了病房。

  北辰一刀也沉着脸走了进去。

  病房里，江齐之对于他们的进入，毫无反应。

  他甚至没有转头看他们一眼，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仿佛整个世界都与他无关。

  神乐千鹤走到江齐之面前，看着他而毫无血色的脸，“江齐之？我是神乐千鹤，你还记得我吗？在圣华女学院……”

  然而，江齐之看都没看她一眼，目光依旧涣散地落在窗外。

  神乐千鹤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她尝试释放出精神力，想要探入江齐之的心神。

  但她的灵力触碰到江齐之的身体时，感觉像是碰到了一堵毫无缝隙的墙壁，不仅无法进入，反而被反弹回来。

  神乐千鹤脸色微白，收回了灵力，“他的心…完全封闭了。就像…就像把自己锁起来了……”

  “岂有此理！”北辰一刀一拳砸在旁边的墙上，发出的响声吓了旁边的护士一跳。

  他胸口起伏，“究竟是怎样的敌人，能把一个人伤到如此地步？连斗志和意识都被磨灭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