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8章 兵士自乱

  随着一声短促令下，箭库火光冲天，库中千余箭胚瞬时引燃，爆响如雷，照亮整片东岸夜空。

  齐军中军惊动，主将斡古儿怒吼：“敌袭！快灭火——快灭！！”

  然火起太猛，兵器连爆，仓库连烧至营边五帐，整片营地火光冲天。

  白岭对岸，大周营中斥骑归报，夜雪犹落，柳闲立于帐外高台，手执朱笔未收。

  白景舟疾步入营，拱手禀道：“水已冲、箭已烧，齐军暂不敢进白岭，至少推迟半月。”

  “半月足够了。”柳闲轻笑，眸光映着帐外雪色，“你看，他们又想用巨弩逼咱们守城，结果自己连岸都靠不了。”

  姜云自侧帐而出，微披轻裘，见他未歇，开口便问：“你还在等什么？”

  “等风停。”柳闲语气轻缓，“今夜这风，是咱们的。”

  风未歇，营帐却已归静，柳闲倚在案侧，指尖仍旋那枝朱笔，未曾一刻松手。

  白景舟踏雪而入，脸色带着一丝警觉：“殿下，西南急报。梁军已重兵入驻青砂谷。”

  柳闲手指轻顿，未起身，只抬眸：“这回是想断我哪一条线？”

  “断归化。”白景舟摊开舆图，“青砂谷是西南军和归化主阵的联络要道，他们若把谷口锁死，我后援就成孤军。”

  姜云倚在侧墙，闻言眼神顿沉：“青砂谷不宽，却两面峭壁，一旦梁军封谷，咱们难走，也难打。”

  柳闲却未急，只起身走至案前，朱笔一点谷口：“青砂谷有水。”

  白景舟一愣：“那处地势高悬，水浅且杂，难引作阵。”

  “但水在谷底。”柳闲回头一笑，“你不是曾在西岭水线驻防？把青砂谷暗流图调出来。”

  白景舟顿悟，疾声应命：“我这就去取！”

  他转身离去，姜云却没动，只静静问道：“你这是要蓄水困敌？”

  “困只是表面。”柳闲语气轻缓，手掌抚过山势图，“我要他们自己退，不敢回头。”

  夜半时分，白景舟将谷底旧图送至帐中，图卷摊开，其上蓝线纵横，藏于山腹之下，绕出三处细流。

  “水若灌入，从两侧石缝汇谷底，最多三日，便成浅池。”白景舟指着那处汇合点，眉头紧皱，“但若敌军察觉……”

  “不会。”柳闲一句打断，“你看这两处出水点，形如干涸。他们以为那是断涧。”

  姜云靠近，指尖点在谷尾：“若谷内蓄水，他们退时便走不脱。”

  “正合我意。”柳闲将图一卷，“你命人先行，带沈戍率水师潜入，断尾三处，开前两源，三日内，谷成锁水。”

  “那敌人若强攻出谷？”

  “出谷之前，我会先送箭下去。”柳闲目光微转，“姜无衣还在归化边缘，让他登高地，布百弓射阵，昼夜不歇。”

  “苏瑶呢？”姜云忽问，“她若入阵后，那便能封住敌人退尾。”

  柳闲望她一眼，语气平静：“你去与她说。”

  姜云点头：“她听得进去。”

  柳闲缓步至帐门外，风雪再起，遥望青砂谷方向，神情不动，语声如冰：“我就看看，他们三万兵，能不能喝完这一谷水。”

  三日之内，山风未息，谷水初起。沈戍率水师悄入谷底，于夜中封三尾断涧，凿石筑堰，调引两侧暗泉入谷，水声微涨，日夜不停。

  青砂谷内，梁军主将郑伽临站于谷中营地，望着前后狭道，神色带着几分疑惑：“怎这些日来，谷中湿气渐重？”

  副将答道：“近日谷风回寒，夜间凝水，或是旧涧回潮所致。”

  “命营后挖渠引流。”郑伽临未再多想，只挥手吩咐，却未料再过两日，水未退，反涨三分。

  同时，谷上高地之上，姜无衣率斥弓百人立于岩岭之巅，于谷口三十丈外设箭亭四座，日夜不息，分班齐射。

  每至一刻箭雨齐落，射杀谷中游哨。梁军士卒进退维艰，昼夜不得安宁。

  “射程怎会如此远？！”副将惊惧，“他们的箭，根本不像是寻常军弓！”

  “那是西岭重弓，配硬箭芯，三人合弓一发，箭势足穿两甲。”郑伽临面色渐沉，“我们是中了伏！”

  他转身欲召前军反攻山口，却忽见谷尾再起水痕，营后地带泥泞不堪，战马前蹄皆陷，粮车停滞。

  “谷中湿水未退，粮马难行！”一名侍官自后奔来，泥污满身，手中呈上布卷，“前军炊火已绝，弓箭将尽！”

  郑伽临沉声道：“退军，调前兵至尾部，护粮出谷——”

  话音未落，谷尾山口处忽有动静，一阵马蹄自西而来，战旗压阵，前锋未至，便闻一声女将轻喝：

  “纵阵——封谷尾！”

  来者正是苏瑶。

  她一身轻甲，披风猎猎，身后百余轻骑自山林中冲出，兵不带重器，却个个利刃随身，精悍如斥卫。

  “谷尾本窄，战马难施，轻骑正适！”苏瑶一抬手，“斩道，燃草！”

  早有士卒携火油布包，点燃谷后干草，引火封后。一时间浓烟自谷尾升起，视野尽遮，梁军阵脚再乱。

  姜无衣于高地见状，长弓再发：“压前阵，破中军！”

  箭如雨下，梁军左翼营地中箭者连连倒地，士卒惊乱，溃退之声接连不绝。

  营帐内，郑伽临眉头紧皱，猛然拔剑斩断案图：“不退——就困在这水谷里了！”

  他抬手一挥：“弃营，从西坡突围，舍粮走兵！”

  谷中鼓声乍响，梁军开始弃辎转阵，朝西侧坡道逃去。奈何坡道湿滑，马车翻覆，逃兵纷乱，自相践踏。

  至夜半，谷中已成泥沼，兵不敢行、马不敢走，三万梁军困于其内，夜不敢卧、昼不敢战，前后皆是险地。

  苏瑶坐镇谷尾之巅，望着谷中火光未息的营帐，冷声一句：“再困一日，他们就不是兵，是尸。”

  她未曾下令进攻，只调轻骑昼夜游走，断水断粮，不使一兵逃脱。

  姜无衣则于山岭高处放出信号箭，将谷中形势传向主营，朱笔落于信尾，落款分明：“困敌于谷，待其自崩。”

  未至正午，谷中已有战马暴毙、辎重浸湿，梁军军心几近崩散。郑伽临立于营中中台之上，望着满营泥水，眼神已不复初时锐利。

  副将步入帐中，满身泥污，低声禀道：“粮尽、箭尽，水涌未退。再困一夜……恐有兵士自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