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5章 自家人

  与此同时，东境鸣川之外，姜无衣营帐红旗如林，夜半，一阵鼓风自北起，前哨火符连传。

  “齐军夜袭。”副将低声，神色凝重，姜无衣着甲登楼，一眼看去，只见山道之外，有微光流动，马队无声而行。

  “来得倒快。”她淡声道。“结玄蛇阵，前排拒马后设盾营，弩手预备，三刻后动手。”

  副将欲言又止：“若他们不攻呢？”

  姜无衣看了他一眼，冷冷一句：“不攻，就点火——照着他们攻。”

  三刻后，山谷两侧火光齐升，齐军被迫出阵，夜战突起，姜无衣一马当前，白戟寒光照夜，一击震开敌前排。

  敌军主帅是齐将封贺，一路杀入，却不知早被分兵包围，姜无衣反手回戟，一式挑斩，将其头盔震飞，余军立散。

  一战过后，齐军夜袭失利，退至三十里外，不敢再动，东南商路，夜风更疾，汴梁城外，陆松手持折扇，正与一位布衣商人言笑。

  “梁定川的人果然动了，我们放出的衡川乱军抢粮假信，他们已信了，可他们也动得太快，已经有人在西市故意扰价了。”

  陆松不慌，指着账本：“你告诉他们，大周商人早知局势，将改走金陇道，衡川已不稳，他们若信这点，就会调商司去截金陇——而我，就让他们一无所获。”

  他望向商人，语气一缓：“你传话给那位梁定川，就说我大周太子，愿以衡川为价，换西平一战，至于信不信……随他。”

  西南粮道，雪封七里，队伍缓缓前行。

  苏瑶骑于马首，身披青衫，腰间挂的是粮调令，手中拿的是旗图印。“前营三车翻于青坡，调后车绕行，左翼浅河起冻，可架板行渡。”

  她语气冷静，一一安排，身后随从道：“瑶姐，这不是你第一次统粮，却是第一次总管。”

  苏瑶淡淡一笑：“总管又如何？他们若不来取，我便送进战场，兵不等粮，那我就让粮等兵。”

  半日内，五百车粮，全部按时抵达东阳、鸣川两线，沈戍接粮时，拱手一礼：“苏总掌，此番调度，堪为军脉。”

  苏瑶只道：“兵战于前，我岂能拖你们后腿？”

  远处，雪野连营，军鼓未歇，东阳中军帐中，柳闲坐于主位，案前堆着三路军折，一封未落。

  姜云在旁，为他沏茶。“你三日不歇，如今三线已稳，何不休息片刻？”

  柳闲眸色沉静，看着案上燃尽的烛火。“还不到时候，齐军未退，草原未静，大梁未露……我不能闭眼。”

  赵浔快步入内，低声道：“潼水今早探报，有商队疑似夹带梁谍，被段晨拦下。”

  柳闲应声：“把人先放。”

  姜云诧异：“放？他们若是真谍呢？”

  柳闲看了她一眼，语气淡淡。“真谍更要放，让他们带话回去，就说——东南确实乱，大周太子只等他们动手。”

  中军帐内灯火沉沉，姜云刚起身添水，外头脚步急促。

  赵浔步入，脸色难看：“殿下，圣上旨意已下。”

  柳闲未抬头，指尖还摁在潼水军图之上。“谁请旨？”

  赵浔拱手，低声答道：“四殿下——柳暄。”

  姜云神色一滞：“他要来东南？”

  赵浔道：“请调督战，旨意已准，他自请为东南巡营使，监衡川四郡兵备，三日后出发。”

  柳闲轻轻一笑，拿起一旁未冷的茶水饮尽。“皇兄果然坐不住了，他是真为东南，还是为太子……他自己都说不清了。”

  姜云皱眉：“父皇怎么会准他下场？这分明是冲你来的。”

  柳闲点点头，却淡声道：“我才刚逼退齐军，他就上马东调——这一步，走得不慢。”

  赵浔低声提醒：“殿下，咱们调兵部署尚未彻底定型，若他入境后插手……怕添变数。”

  柳闲却淡淡道：“让他插，正好，东南这局，也缺个傀儡。”

  夜风穿帐而入，柳闲立于图前，望着潼水、鸣川、衡川三线，道声：“赵浔，起笔，写一道迎令文。”

  “言辞恭敬，称谢四殿下亲征之恩，愿奉为督主，设五军专营，调营帐、开副图、分线军咨，特准四殿下监察前线五路兵马。”

  赵浔笔下不停，边记边问：“殿下，是设五军专营？”

  柳闲点头，目光沉冷。“设归不设统。”

  “兵权不交，情报不漏，每一线都给他看得清清楚楚，但他动不了一兵一卒，这五军专营，一面一策，一线一图，看得懂，却调不了。”

  姜云若有所思：“你是要让他看着，却无处下手？”

  柳闲语气平淡：“对，他若不想出错，就只能按我布下的路走，他若不愿走，那就没人给他路，到时兵营里，连个替他端茶的都不会有。”

  姜云轻笑：“你倒真狠。”

  柳闲看她一眼，眉间一挑。“我不狠，他就敢真抢兵。”

  次日，四皇子柳暄自京启程，一身银袍，佩剑金鞘，队伍百余人，旗帜耀眼，行至东阳驿时，便已有五路将令等候迎接。

  军中使臣章明亲自出迎，执礼周全。“殿下远来，东南兵事，全仗殿下督领。”

  柳暄下马，扫一眼章明，微笑拱手：“东南兵事，我不敢独断，太子殿下英明果决，我不过是来助一臂之力。”

  章明将笑收了几分，语气不冷不热：“殿下太谦，主帅另调军务图五副，交殿下监阅，凡事调度，请照图而行。”

  柳暄接过图卷，打开一看，却眉头微皱。“这是五路兵图？每一图都独立设防？”

  沈芙自后走出，微笑一礼：“是，太子殿下以五军为主，分设监军、营令、参咨、粮线、辎运五职，各自为一营，独立呈文，合署不得，殿下若有调令，亦需五营同审方可执行。”

  柳暄神色微变：“这是防敌，还是防我？”

  章明未言，沈芙笑着接话：“当然是防敌——只不过，敌人多半也会扮作自家人，所以这制，是防敌，更是保您。”

  柳暄望着二人，一时无言，他明白过来，柳闲这是把他架在了台上，想动手，却无刀可握，但现在后退一步，就是“不愿救国”；若前进一步，就要按柳闲布好的线走完。

  “……好一个太子。”他低声一句，将五图一卷收于怀中。“既然如此，本王这一路，也当如图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