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我能护他一命
作者:不问岁月任风歌
景帝轻笑一声,像是终于放下了心里某块沉石。“好。那你便留下。”
“这兵,朕暂借你。但记住——你是朕的儿子。不是另立门户的王。”
柳闲拱手,认真应道:“永不负国。永不违父。”
当天夜里,宫中设宴,却不张扬。
景帝只召入十数位老臣,满殿沉肃,无丝竹之乐。但所有人心里都清楚:
五皇子归朝,兵掌在手,已是新的王者之相。宴至中途,段晨悄然来报。
“殿下,东厂查抄完毕,搜出三皇子密档共计一百三十六卷。其中三十卷涉及勾结草原残部,十五卷牵扯朝中二品以上文官。”
柳闲未动声色,只举杯一饮而尽。“全数封存,送大理寺。明日开堂,逐一审理。”
段晨抱拳退下。
姜云坐在侧殿,静静看着柳闲的背影,眉眼淡雅,目光中却多了一丝熟悉的肃然。
那是属于君王的轮廓。
那夜雪已停,玄龙军悄然驻于皇城之西。他们没有归营。他们在等——
等下一道命令。太极殿深夜,灯火未息。烛影摇晃,映出景帝苍老而疲惫的面容。
他坐在御榻之上,未着龙袍,只披一件褐色长裘,身侧是未动的参汤,早已凉透。
福喜站在侧旁,小心伺候,低着头,连呼吸都轻。
殿内沉默。沉得像一潭死水。许久,景帝忽然开口:“福喜。你说——是不是朕错了。”
福喜一愣,连忙低头:“陛下何出此言?今日乱事既平,京城安稳,五殿下救驾之功,乃千秋大业。”
景帝微微偏头,看了他一眼,眼里没什么怒意,只有一种说不清的沉凉:“千秋大业?呵,他若要这大业,朕挡得住吗?”
福喜身子一抖。
景帝轻轻吐气,像自言自语,又像在对整个空旷的太极殿说话:“三皇子反了,死了。可如今这宫城,禁军听谁的?玄龙军驻哪儿?”
“百官见谁行礼?朕若一道密旨传出,怕是都要被折回来。”
他慢慢收回视线,拂开案前奏折,一叠接一叠,全是五皇子手下之名:
段晨,林休,谢弘,左骁景帝一指点下,冷声:“这才是真正的掌兵。”
福喜不敢答话。他知道——陛下怕了。
怕那个曾被遗忘在冷宫十三年的儿子,如今站在这座宫城的最顶端。太平之下,藏着刀。
景帝忽地一咬牙。“放消息。”
福喜怔住:“陛下?让人传出去。说朕——被软禁于太极殿。”
“说玄龙军重兵把守,太监出不得宫,文臣见不得面。说五皇子……已挟天子以令百官。”
福喜脸色煞白,连忙跪下:“陛下!此言一出,恐引朝变!”
景帝缓缓一笑:“不引朝变,朕就真是傀儡了。朕再不动手,那孩子……迟早把这龙椅坐热了。”
他眼里闪着狠光。“去办。越快越好。”
三更未过,宫墙之外,消息如风走遍全城。“陛下被困太极殿,连太医院都不准进。说是玄龙军守得水泄不通,五殿下不许旁人靠近。”
“福喜公公半夜被人扯回,嘴都破了,连话都不能说!玄龙军在皇城西侧驻扎,外调都不通,连城防都归了五殿下的人。你说这不是软禁,是什么?”
一夜之间,朝堂震动。百官交头接耳,低声议论。
禁军营中,几名副将暗中聚首。“我们是不是该去请圣上?就算五殿下护驾有功,也不能……”
“也不能掌住整个京师吧?”
“这都快一个月了,兵不归、甲不卸,主子成了客人。陛下若真出不了宫,那我们是守军,还是看客?”
话虽未明说,但分明已经在酝酿异动。
禁军统制府。
两位副统,三名校尉围坐一堂,神色各异。其中一人忽低声道:
“我那亲戚在宫里做内侍,说陛下这两日饭量骤减,连奏折都批不了几个。怕是……真被限制了。”
“而且锦衣卫调了五次岗,几乎把整个皇城的出入口全换成自己人。不动,怕是真晚了。”
话音落下,一时间无一人敢出声。直至屋外风起。“要不——”
“试一试。”
次日清晨。天未亮,宫城南门忽地传来马蹄疾响。两名穿禁军甲的统领领着一小队人马,直奔太极殿外。
殿前玄龙军守卫立阵,刀枪森然,动也不动。
一人高声喊道:“吾等奉皇命求见陛下!请殿中传话!”
无人应。玄龙军铁甲不语,黑面铁盔,连眼都不抬一下。
另一人又上前两步,咬牙高喊:“殿下护驾有功,功勋盖世!”
“但如今大乱已平,朝局需定,臣等愿扶圣上安朝理政,解殿下兵权!请陛下示下!”
仍无动静。殿门紧闭,帘未动,风吹落叶打在金瓦上,脆响惊心。
终于,一声轻响。太极殿东侧门缓缓打开。从中走出一人。
段晨。他身着便袍,面容平静,眼神锐利。
他没有带兵,也没有多话,只抱拳一礼:“陛下龙体欠安,暂不见客。”
“诸位将军若有奏折,请先送内廷,日后自会批复。”
那两位统领互望一眼,脸色都不太好看。“段千户……此事你也参与?”
段晨淡笑:“此事——我奉殿下之命。玄龙军驻扎,是为守宫护驾。”
“诸位若想进宫,请持内旨、调令、玉符,样样齐全。否则一步不许。再扰宫门,依律……论死。”
话音落,玄龙军瞬间亮刀。
刀光一线,逼得那两位统领连连后退。他们走后,段晨回转宫内。
太极殿偏殿,柳闲正立于案前,手执一封折子细看。
他听见动静,没抬头,只淡淡问了一句:“传得够广了吗?”
段晨抱拳:“已经有十余位百官暗访宫外,暗中商议调兵。”
柳闲“嗯”了一声,手中笔不停。“再给他们两日。到时候,把名单全记下。”
“谁是真心为国,谁是见风转舵——这笔账,我要一笔一笔记清。顺我者昌,逆我者……不用我动手。他们自会倒。”
段晨应声,刚欲退下,又顿了一下:“殿下。”
“圣上此举,实则——已将您当作第二个柳暝。”
柳闲终于抬眼,看了他一眼。“那又如何?上一次,他逼我交兵。”
“这一次,他想用人心逼我。可惜,他忘了。这人心——已经不全在他那边了。”
他语气极轻,目光却如剑锋。“兵,为什么重要?”
“因为只有兵,才决定谁是主。不是血缘,不是姓氏,更不是金印玉玺。是我能护他一命。而不是——他能废我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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