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露出破绽

  庄博彦猛地回过神，拍了下额头：“姑娘提醒得对，本官这就让人去办。”

  他做事向来利落，当下就叫来了管家，吩咐赶紧备齐艾草、烈酒和解毒药膏，又从府里调了半数侍卫，分成三队往流民聚集的地方去。

  秦如枝站在廊下，看着侍卫们匆匆跑远的背影，晚风把鬓边的碎发吹得飘起来，可她眼底的忧虑却一点没散。

  “姑娘还在想柳明远的事？”秀山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旁边，玄色劲装的袖口沾了些夜露，“属下已经让暗卫跟着他了，只要他敢有一点异动，立刻就来报。”

  秦如枝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望向远处黑沉沉的夜色，那边隐约能看见西跨院的灯火，孤零零的，像颗悬在天上的星：“我担心的不只是他。”

  “柳明远今天虽说没占到便宜，可肯定也察觉到不对劲了，他那样的人，绝不会就这么算了，说不定会借着‘疫病’做文章，要是流民里真闹了瘟疫，他就能打着‘太子派医官来赈灾’的旗号，名正言顺地派人进庐州，到时候想对八皇子下手，还不是容易得很？”

  秀山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那咱们怎么办？要不要先把主子转移走？”

  “现在转移，才更露破绽。”秦如枝转身往西跨院走，摇了摇头，“苏老正在琢磨治瘟疫的方子，说不定对咱们正有帮衬，只要咱们先一步把流民里的疫病控制住，就能断了柳明远的借口。”

  她顿了顿，声音里多了几分郑重：“你再派两个暗卫去盯着苏清月，今天她看柳明远的眼神不对劲儿，我怕她是被人胁迫了。”

  秀山点头应下。

  西跨院里，苏老坐在院子里石凳上，面前摊着本医书，粗布长衫的袖口沾了不少药汁，见秦如枝进来，他赶紧招了招手。

  “丫头快过来，我正想着把‘板蓝根’和‘金银花’的剂量再调调，你帮我看看这么改行不行。”他笑道，“我今儿看了眼你给三姑娘开得退热方子，仔细又大胆，当真是个好苗子。”

  “有你在，我这方子必然能成。”

  秦如枝走过去，弯下腰看着医书上的方子，眉头轻轻蹙了起来：“苏老，这剂量还是重了点，流民大多是老弱妇孺，脾胃本来就虚，得再减两钱金银花，加些甘草调一调，才不会伤了他们的身子。”

  “还是你心细，我光顾着清热解毒，倒忘了百姓们的身子底子弱。”苏老眼睛一亮，抓起笔就改。

  等他改好方子，秦如枝又仔细核对了一遍，刚把药方递给秀山，转身就撞进一道温热的目光里。

  顾云舟坐在西跨院的竹椅上，玄色衣袍的下摆垂在青砖上，沾了些夜露的湿痕。

  他手里攥着片刚摘的艾草叶，指尖轻轻摩挲着叶缘，见她看过来，眼底瞬间漫开暖意，像融了半盏温酒。

  “如枝。”他轻声唤她，轮椅在地上轻轻滑过，挪到她面前时，玄色袖摆扫过她的裙角，带起阵清浅的药香，“你忙完了？”

  秦如枝望着他眼底纯粹的依赖，又想起柳明远离去时那阴鸷的眼神，心口像被什么攥紧了。

  如今太子势力在淮南布下天罗地网，顾云舟失忆失势，朝中局势更是暗流汹涌，太子借柳明远操控地方、铲除异己，八皇子一脉若再没反击之力，迟早会被太子连根拔起。

  她必须让顾云舟尽快好起来，不光要解寒毒，更要让他恢复记忆，才能握住对抗太子的主动权。

  “还没完全忙完，你的寒毒虽暂时稳住，却还藏在体内，我想再给你施一次针，试试能不能把毒素逼到腿上，或许能帮你想起些事。”秦如枝蹲下身，淡淡开口。

  顾云舟没半分犹豫，乖乖卷起裤管。

  月光落在他纤细的小腿上，皮肤泛着淡淡的青白，腿骨处隐约能看到毒素游走的浅痕。

  他望着秦如枝认真的侧脸，忽然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她鬓边的碎发：“都听如枝。”

  秦如枝从药箱里取出银针，在烛火上炙得发亮。

  针尖窜起的小火苗映在她眼底，她深吸一口气，银针精准刺入他腿上的‘阳陵泉’‘足三里’，每一针都稳得没半分偏差。

  银针刺入的瞬间，顾云舟轻轻闷哼一声，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却依旧死死咬着唇，没再发出半点声响。

  秦如枝看着他隐忍的模样，指尖微微发颤，却还是狠下心，将最后一根银针扎入‘委中穴’

  “忍一忍，很快就好。”她温声安抚，指尖轻轻捻动针尾，试图引导毒素顺着经脉往下走。

  可就在这时，顾云舟忽然浑身一颤，瞳孔猛地收缩，原本攥着艾草叶的手无力垂下，整个人直直往轮椅一侧倒去，连带着轮椅都在地上划出道浅痕。

  “云舟！”秦如枝心头一紧，慌忙拔出银针，伸手去扶他，指尖触到他冰凉的皮肤，才发现他竟已没了意识，脸色白得像张纸，连呼吸都变得微弱。

  她慌得手忙脚乱，三指搭在他腕脉上，指腹下的脉搏虚浮得像风中残烛，比从前施针时弱了何止十倍。

  “怎么会这样？明明之前施针都好好的，怎么这次会昏迷？”秦如枝声音发颤，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苏老不知何时站在院门口，手里还攥着本翻得卷边的医书，粗布长衫的袖口沾了些药渍：“丫头别急，我刚才在窗边看了，你这针法没错，是毒素的问题。”

  他快步走到顾云舟身边，伸手翻开他的眼皮，瞳孔边缘泛着淡淡的青灰，又摸了摸他的后颈，那里竟比别处凉了几分。

  “这寒毒狡猾得很，之前被灵犀草压在腿骨里，洪水一激，大半毒素竟顺着血脉往上走，藏进了脑子里，你刚才扎针太急，力道又重，毒素受了刺激往下移，一时冲得他气血逆行，才会昏迷。”

  秦如枝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却又揪紧：“那他会不会有危险？什么时候能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