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一石二鸟

  顾北关几乎是立刻就开了口，声音清朗：“桂子临风香若霞。”

  对仗工整，意境也合，郡王抚着胡须连连点头：“好！好！”

  小世子皱着眉头，小手揪着闻喜县主的衣袖，憋了半天，才涨红着脸道：“我……我对‘果子落地……砸脚丫’。”

  满屋人都愣了愣，随即郡王朗声笑起来，连闻喜县主都忍不住弯了弯唇。

  顾北关嘴角撇出抹讥诮，秋姨娘脸上那点得意又悄悄冒了上来。

  秦如枝望着小世子气鼓鼓的模样，忽然道：“小世子年岁小，比不过大公子也是情有可原，就是不知大公子师从何人。”

  顾北关微微扬着下巴，青布长衫的领口在晨光里挺得笔直，语气里那点得意藏都藏不住：“师从国子监的李博士呢，先生常说我对句有灵气，不拘泥什么章法。”

  秦如枝望着他眼底那点雀跃，指尖在茶盏边缘轻轻划着，声音里带着刚好的惊叹：“李博士？那可是京中数得着的大儒，前年的状元郎不就是他门生么，郡王对孩子们是真上心，连先生都请得这么体面。”

  她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小世子攥紧的拳头上，那指节因用力泛着白。

  “想来小世子的先生名头更响吧？毕竟是嫡出的世子，启蒙先生肯定是精挑细选的。”

  秋姨娘脸上的笑猛地僵了，乌木簪在鬓边轻轻晃着，正要开口辩解，闻喜县主已抢先一步，声音里带着几分涩：“阿弟只在京中寻常学堂上课，先生也不过是个落第秀才。”

  秦如枝故作惊讶地抬眼，月白裙角在青砖上扫过浅痕：“怎么会这样？郡王府的世子，怎能去寻常学堂？反倒是府上的庶子师从李博士，这要是传出去了，郡王的名声可就毁了。”

  渭南郡王捻胡须的手猛地一顿，眉头瞬间拧成个疙瘩，龙纹锦袍的袖口扫过案几，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是怎么回事？我郡王府的世子，竟和那些平头百姓一起念书？”他脸色凝重。

  闻喜县主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素色裙裾铺在青砖上像朵绽开的白梅，声音带着哽咽：“父王常年忙着府中事务，何曾管过我们姐弟？”

  “底下人见风使舵，阿弟到了开蒙年纪，连个正经先生都请不来。年前我实在熬不住，才托人找了那家学堂，不然……不然阿弟至今还没开蒙呢。”

  郡王的脸色霎时沉了下去，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剜向秋姨娘：“我当年让你掌管府中庶务，兼顾孩子们的课业，你就是这么管的？”

  秋姨娘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月白襦裙沾了满地碎瓷片，乌木簪从鬓边滑下来，滚到秦如枝脚边轻轻响了一声。

  她伏在地上，肩膀抖得厉害，哭声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似的：“王爷冤枉啊，妾身哪敢疏忽世子爷，年前明明请了位举人先生，是小世子自己顽劣，先生教了三日就被他用弹弓打跑了，妾身再请，人家说什么也不肯来……”

  “你胡说！”闻喜县主猛地抬眼，素色裙裾因激动绷紧着，眼眶红得像燃着的炭，“阿弟虽皮，却最敬重先生，何曾用弹弓打人？”

  “那位举人先生明明是收了你的银子，故意称病不来，你还对外说阿弟顽劣不堪，连先生都容不下！”

  她膝行两步，跪在郡王面前，指尖攥着青砖的纹路：“父王要是不信，去问学堂的杂役便知，那举人先生收了秋姨娘的金镯子，转头就去了城南酒楼吃酒，这话还是杂役偷偷告诉我的！”

  秋姨娘的哭声戛然而止，脊背挺得像根绷紧的弦，却迟迟不敢抬头。

  郡王看着地上对峙的两人，闻喜县主眼底的倔强与悲愤不似作伪，秋姨娘那副欲言又止的慌乱模样，倒像是被戳中了痛处。

  不管此事到底如何，要是让外人得知渭南郡王府的小世子的待遇不如一个庶子，他的脸面也就丢尽了。

  他重重一哼，龙纹锦袍的褶皱里都透着寒意：“好，好得很，本王竟被你蒙在鼓里这么久，亏我还看你把北关教的这么好，以为别的孩子也是一样，你这样想要毁了我别的儿子啊！”

  他挥了挥手，声音冷得像冰：“回去禁足，没有本王的命令，不准踏出院子半步。”

  顾北关慌忙跪下，青布长衫的袖口沾了尘土：“父王开恩！姨娘只是一时糊涂，求您饶了她这一次……”

  “糊涂？”郡王瞪着他。

  “纵容你姨娘苛待嫡弟，这也是糊涂？从今日起，你的功课由本王亲自督查，再敢懈怠，休怪本王不认你这个儿子！”

  顾北关被斥得不敢再言，只能眼睁睁看着秋姨娘被婆子架着拖出去，月白襦裙在青砖上拖出道凌乱的痕。

  秦如枝适时开口，月白裙角在膝头轻轻折出细纹：“王爷息怒，保重身子要紧，只是府中没了主母，内务总需有人打理，如今秋姨娘她……”

  郡王揉着发紧的额角，语气里满是失望：“原是让她暂代，没成想这般心术不正。”

  秦如枝目光落在闻喜县主身上，声音里带着几分恳切：“县主是府中长女，又有郡主尊荣，理当学着掌家，日后出阁，婆家见郡主理事周全，也会高看几分，若是连中馈都不懂，难免被下人轻视，传出去反倒失了体面。”

  闻喜县主愣了愣，抬头时正对上秦如枝清亮的眸子。

  她没想到秦如枝竟然这么快就想到了一石二鸟的计划，

  她咬了咬唇，终是对着郡王屈膝：“女儿愿试试。”

  郡王看着长女挺直的脊背，又瞅瞅一旁还攥着半块糕点的小儿子，心头那点郁气渐渐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欣慰：“好，就由你暂管府中内务，有不懂的，多问问老人，或是……”

  他看向秦如枝。

  “多向如枝请教。”

  秦如枝垂眸浅笑，鬓边玉簪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

  只要渭南郡王肯松口，闻喜县主日后的路就能好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