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日子还长着呢

  秦婉蓉脸上的悲戚僵得像块冻肉，嘴角的暗喜来不及收回，就那么卡在脸上，滑稽又狰狞。

  她猛地转头，视线撞进床榻深处那双深邃眼眸，映入眼帘的却不是什么秦崇文，而是顾云舟，她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被无形的手攥住了喉咙，半晌才挤出一句尖利的话：“怎……怎么会是你？”

  她的目光死死钉在顾云舟那身玄色衣袍上，指尖掐进掌心，血珠顺着指缝渗出来都浑然不觉。

  她明明亲眼看见秦崇文进了这屋子，床榻上和秦如枝翻云覆雨的也该是那个青衫状元，怎么会变成八皇子？

  秦如枝被顾云舟半揽在怀里，肩头的衣衫滑落得更甚，露出的肌肤泛着莹白的光。

  她抬眼看向秦婉蓉，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不然呢？妹妹以为会是谁？”

  秦如枝缓缓坐直身子，顾云舟的手臂却仍环在她腰间，那姿态亲昵得刺眼。

  “还是说，妹妹在这屋子里安排了别的男人，想趁此机会毁我清白？”

  这话像根毒针，精准扎进秦婉蓉的痛处。

  她慌忙后退半步，撞在身后的程茹娘身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没有！我只是……只是看到秦公子进了这屋子，担心姐姐做错事，才请夫人来劝劝你。”

  “担心？”顾云舟轻笑一声，那笑意却没达眼底。

  “担心到要带着七八个人来‘劝’？担心到连门都不敲就闯进来？”

  他的目光扫过秦婉蓉发白的脸，一字一句道：“你无非是想坐实这桩‘私情’，好让镇国公府厌弃她，让我顺理成章退婚，届时你再趁机攀附，秦姑娘，你该不会真的以为自己的这些小伎俩没人看的出来吧。”

  秦婉蓉的脸霎时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这些心思她藏得极深，从未对人言，怎么会被顾云舟一语道破。

  她慌乱间将目光投向程茹娘，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茹娘，你快帮我说说，我们只是好意……”

  程茹娘被她看得一缩，心里却打着自己的算盘，如今秦婉蓉已经落了下风，要是自己替她说话，必然会被文安侯府的人知晓，要是因此不满这桩婚事，她可没处说理去，但要是不开口，任由此事传扬出去，她也没有脸面。

  她思虑许久，才开口：“瞧我这记性，光想着秦姑娘的事情了，都忘了时辰，这个时候只怕前头的宴席要开了，国公夫人，不如咱们先到前头去吧，不然前头可要着急了。

  她说着，还悄悄拽了拽秦婉蓉的衣袖，眼神里满是“见好就收”的暗示。

  在她看来，秦如枝定是早就识破了计谋，故意借着八皇子的势抢风头，把自己和秦婉蓉衬得像对跳梁小丑。

  这口气她咽不下，却也只能先按下，等日后再找补回来。

  镇国公夫人被这声嚷嚷惊得回过神。

  她也意识到自己这是被人给利用了，做局的人固然可恨，可秦如枝却总是惹出麻烦来，也不是个好相与，可她看着顾云舟和秦如枝的亲昵，也知道此时并不是退婚的机会。

  她狠狠瞪了秦婉蓉一眼，拐杖往地上一顿：“哼，算你识相。”

  “你们两个，也跟我来。”她转向顾云舟和秦如枝，脸色稍缓却仍带着余怒。

  众人簇拥着往外走，程茹娘落后两步，凑到秦婉蓉耳边咬牙低语：“我看这秦如枝就是故意的，明知道今日是我的好日子，偏要闹出这出，不就是想抢我的风头吗？”

  “姐姐本就是这样的人，只是连累了你我，茹娘，你可千万别记恨了我。”秦婉蓉连忙委屈了一句。

  程如娘冷哼一声，仍旧喋喋不休。

  秦婉蓉心不在焉地听着，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方才的画面。

  她明明已经跟文安侯府的下人说好了，提前在屋子里头放一个乞丐，可怎么最后却成了八皇子，这下好了，非但没有毁了秦如枝的名声，反而让他二人的感情更加亲密了。

  “怎么会这样？”她喃喃自语，语气里满是不解。

  程茹娘眼珠一转，压低声音：“依我看，里头说不定藏了三个人，那乞丐定是躲起来了，不然哪有这么巧的事？”

  “不可能。”秦婉蓉下意识反驳，厢房就那么大点地方，除了屏风再无遮挡，怎么藏得住人？

  可程茹娘的话像颗种子，在她心里生了根。

  她回头去看那屋子，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秦如枝这贱人真是走了狗屎运，这样的局都能躲过去。

  只是这些话全都传到了嘉敏郡主的耳朵里。

  她的拳头紧紧攥起，眸子里透露着杀意。

  她好不容易有机会能够逼迫顾云舟迎娶自己，却不想竟然半路杀出了一个秦如枝，她倒要看看，这个秦如枝到底有什么本事！

  到了前院宴席，觥筹交错间，秦婉蓉几次想找机会再做些什么，却被程茹娘死死按住。

  程茹娘忙着应付宾客，心里却把秦如枝骂了千百遍，只盼着这场定亲宴赶紧结束，好离这是非之地远些。

  另一边，厢房里的人走净后，秦如枝这才回过神，察觉到顾云舟的目光仍落在自己肩头，那视线像带着温度，烫得她肌肤发麻。

  她猛地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似乎藏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衣衫不整。

  “我……我去换件衣裳。”秦如枝脸颊腾地烧起来，慌忙挣开顾云舟的手臂，伸手拢住衣襟。

  慌乱间，玉簪从发间滑落。

  顾云舟弯腰拾起玉簪，指尖触到簪头的温润，抬眼时正瞧见秦如枝背对着他系衣带，乌黑的发丝垂落在白皙的脖颈后，像泼墨的山水画。

  他喉结微动，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秦如枝系好衣带，转身时正好对上他的目光，脸更红了，几乎是逃也似的往外走：“我先出去了。”

  刚到门口，就见青果踮着脚张望，瞧见她出来，连忙迎上去，眼里满是担忧：“姑娘，您没事吧？方才听见屋里闹哄哄的，我这心一直悬着，可姑娘先前叮嘱不准奴婢过去，奴婢也不敢去。”

  她伸手想扶秦如枝。

  “我没事。”秦如枝拍了拍她的手，指尖还有些发凉，“只是秦婉蓉和程茹娘怕是不会善罢甘休，往后行事要更小心些才是。”

  青果点头如捣蒜，又压低声音：“方才我瞧见秦姑娘和程姑娘在角落里嘀咕，指不定又在盘算什么坏主意呢。”

  秦如枝望着前院传来的喧闹声，眸色沉了沉。

  她开口：“无妨，日子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