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守护，成为他们共同的使命

  顶楼主卧内，灯光被调节到最昏暗的档位，只在角落留下一盏暖黄色的壁灯，驱散一小片黑暗，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沉重与心痛。

  商曌轻轻推开房门，动作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里面的睡美人。

  宽大的床上，裴茉绵依旧深陷在梦乡之中。

  她侧躺着，怀里抱着一个柔软的兔子玩偶，长睫如同休憩的蝶翼，在眼下投下安静的阴影，呼吸均匀绵长，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恬静的弧度。

  她睡得如此纯净，如此安稳，像一块未经雕琢、不染尘埃的水晶。

  可正是这份纯净，此刻却像最尖锐的刺，狠狠扎进商曌的心底，泛起密密麻麻的、带着血腥味的剧痛。

  他的宝宝。

  他视若珍宝、恨不得将全世界所有美好都捧到她面前的宝宝。

  在他不知道的角落里，在他缺席的岁月里，竟然遭受过那样非人的折磨和惊吓！

  催眠得到的那些细节，如同最恶毒的电影画面，一帧帧在他脑海里反复播放——

  她被诱骗时的茫然无知，被迷药捂住口鼻时的惊恐，被捆绑注射时的无助哭泣，甚至可能被当做“样品”展示给某个变态窥伺……

  每一个想象出来的画面，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灵魂上！

  商曌悄无声息地走到床边，缓缓坐下，目光贪婪又痛苦地流连在裴茉绵安静的睡颜上。

  他伸出手，指尖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极其轻柔地拂过她的眉眼，仿佛在确认她的真实存在。

  然后，他极其小心地，如同对待一件稀世易碎的瓷器，将她连同她怀里的兔子玩偶一起，轻轻圈进自己怀里。

  他的怀抱宽阔而温暖，带着令人安心的气息。

  睡梦中的裴茉绵似乎感受到了熟悉的热源和安全感的包围，无意识地在他怀里蹭了蹭，发出一声小猫般的、满足的嘤咛，寻找到一个更舒适的位置，再次沉沉睡去，甚至还将小脸往他胸膛深处埋了埋。

  全然依赖，全然信任。

  这纯粹的本能反应，让商曌的心脏像是被最柔软的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与怜爱如同潮水般汹涌而上，瞬间淹没了之前的暴戾与愤怒。

  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甜软的奶香。

  “宝宝……”

  他低声喃喃，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无尽的后怕和心疼，

  “对不起……是老公不好……没能早点找到你……保护好你……”

  他的声音很低，近乎耳语，生怕吵醒她。

  但那份沉重的愧疚和失而复得的庆幸，却清晰地回荡在安静的房间里。

  他就这样静静地抱着她，感受着她平稳的心跳和温热的体温，只有这样才能填补心底那个因为得知真相而裂开的、冰冷刺骨的黑洞。

  他的手一遍遍，极其温柔地抚过她的后背，带着安抚的意味，既是在安抚她，更像是在安抚自己那颗被煎熬得千疮百孔的心。

  ……

  与此同时，别墅顶层的露天观景台上。

  海岛的夜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拂而过，远处传来隐约的海浪声。

  夜空深邃，繁星点点，本该是浪漫惬意的景象。

  然而，站在这里的两个男人，周身却笼罩着化不开的低气压和浓烈的酒精味。

  裴琰猛地仰头，将杯中琥珀色的烈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如同火焰般滚过喉咙，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却烧不灭心底那冰寒的痛楚和滔天的怒火。

  “砰！”地一声，空酒杯被他狠狠砸在旁边的吧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赤红着眼睛，胸膛剧烈起伏，猛地转头看向旁边沉默倚着栏杆的傅砚，声音因为酒精和情绪激动而嘶哑破裂：

  “我他妈就是个废物！混蛋！”

  他指着自己的胸口，情绪彻底失控，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和自嘲：

  “自己的亲妹妹！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人那么算计！受了那么大的罪！我他妈居然一点都不知道！

  七年！整整七年！我还在部队里傻乎乎地以为她只是性格内向了点！我甚至……我甚至有时候还嫌她太粘人！我他妈……”

  他说不下去，又是一拳狠狠砸在坚固的栏杆上，手背瞬间红肿起来，他却感觉不到疼痛一般。

  巨大的愧疚感和无力感像一座大山，压得他快要窒息。

  他一想到绵绵当年可能遭受的恐惧和痛苦，而自己这个做哥哥的却毫不知情。

  甚至还可能因为她的胆小，粘人而有过一丝不耐烦，他就恨不得穿越回去掐死那个粗心大意的自己！

  傅砚没有说话，他只是沉默地看着远处漆黑的海平面，手中的酒杯很久才抬起抿一口。

  月光勾勒出他俊美的侧脸，却带着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和寂寥。

  他听着裴琰痛苦的自责，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能说什么？

  安慰裴琰吗？

  他自己又何尝不是满心疮痍？

  那份催眠笔录，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得他体无完肤。

  他甚至无法像裴琰那样理直气壮地自责，因为他连光明正大守护她的身份都没有。

  他只能将所有的痛楚、暴戾和那份不见天日的爱恋，死死压在心底，用冰冷的外壳包裹起来，任由它们在内部发酵、灼烧。

  裴琰发泄了一通，喘着粗气，又给自己倒满一杯酒，仰头灌下大半杯，这才稍微平复了一些。他看向傅砚，眼神复杂：

  “老傅，你说……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现在……到底该怎么办？”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茫然和一种深沉的疲惫，

  “就算把那些杂碎全都千刀万剐，绵绵受过的伤害……就能消失吗？”

  傅砚终于缓缓转过头，月光下，他的桃花眼里没有了平日里的慵懒风流，只剩下一种沉淀后的、深刻的痛苦和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

  他晃了晃杯中的酒液，声音低沉而清晰：

  “不能。”

  他回答得斩钉截铁。

  “伤害已经造成，无法抹去。”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主卧的方向，虽然隔着墙壁什么也看不到，但他的眼神却变得极其深邃，

  “我们现在能做的，也是唯一必须做到的，就是用十倍、百倍的守护，为她筑起一个绝对安全的堡垒。

  让她往后余生，再也看不到一丝阴影，再也感受不到一点风雨。”

  “让她就像现在这样，永远无忧无虑，永远活在阳光和宠爱里。让她忘记那些肮脏和痛苦，只记得世间的美好。”

  这是他所能想到的，最好的赎罪，也是他唯一能为自己那份无望的爱恋，找到的出路。

  裴琰重重点头，眼圈依旧发红：

  “对！你说得对！老子以后就把她栓裤腰带上！谁再敢碰她一根头发，老子灭他全家！”

  他说完，看着傅砚，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那个一直横亘在兄弟之间、心照不宣的问题：

  “兄弟，你……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他知道傅砚对绵绵的心思。

  之前或许还能插科打诨，但经过昨夜和今天的事情，有些话必须说开。

  傅砚闻言，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苦涩的弧度。

  那笑容里包含了太多东西——无奈，放手，祝福，以及一丝永不磨灭的执念。

  他仰头，将杯中剩余的酒液全部饮尽，任由那灼烧感一路烫进心底。

  然后，他看向裴琰，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清醒和认真：

  “我？”

  他轻笑一声，带着点自嘲，

  “我只想看到她笑。只要她每天都能像现在这样，开心、快乐、无忧无虑，就够了。”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远方，声音轻得仿佛要被海风吹散，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至于其他……我不在乎。商曌能给她幸福，给她想要的一切，我乐见其成。”

  他顿了顿，再开口时，声音里陡然注入了一丝冰冷的、近乎危险的锋芒：

  “但是——”

  “如果他敢负她，敢让她掉一滴眼泪，敢让她再受到一丝一毫的委屈……”

  傅砚缓缓转过头，直视着裴琰，那双桃花眼里瞬间迸发出的锐利和强势，竟让裴琰都心头一凛！

  “我会毫不犹豫地……把她带走。”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无论……她愿不愿意。”

  这句话，他说得平静无波，却像一道惊雷，重重砸在裴琰的心上。

  这不是玩笑，这是一个男人最郑重的宣誓。

  空气瞬间凝固。

  两个男人对视着，一个眼中是震惊和复杂，一个眼中是毫不退让的坚定和深藏的痛楚。

  海风依旧在吹，吹散了酒气，却吹不散这弥漫在兄弟之间的、沉重而无声的张力。

  过了许久，裴琰才重重叹了口气，拍了拍傅砚的肩膀，什么都没说，只是又给他和自己倒满了酒。

  有些话，无需多言。

  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个夜晚，注定无人能真正安眠。

  伤痕需要时间愈合，而守护，将成为他们余生共同的使命。

  夜空下，两个男人默默碰杯，将所有的痛苦、愧疚、决心和那份沉重的爱，都融入了这浓烈的酒液中，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