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圣心已见

  闻星洛眸光微动，才想起今日在慈云寺时，靖王在她面前也没有自称本王，对她是非常尊重的。

  她亦非拘泥虚礼之人，当下便微微颔首，唇角漾开一丝清浅却真实的弧度：

  “王爷既如此说，我便愧受了。”

  “表姐。”宇文靖从善如流，立刻唤了一声，眼中也带了笑意。

  这声称呼的改变，看似简单，却将两人的联盟关系拉得更近，更添了几分家人般的羁绊与温暖。

  回府后，闻星落专门为太子调制了一款药粉。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入夜后，她换上夜行衣，身影融入东宫重重檐角的阴影之中，就东宫的侍卫统领沈翊也毫无所觉。

  闻星洛来过东宫多次，清楚东宫布局，凭借高超的身法和空间之便，悄无声息地避开了明哨暗卡，潜入了太子宇文宏光的寝殿。

  殿内，太子刚放下练字的毛笔，心情似乎不错，正准备安寝。

  宫女服侍他脱下外袍，换上寝衣。

  就在宫女转身去放衣服、侍卫在门外值守的瞬间，闻星洛如同鬼魅般从梁上滑下，指尖轻弹，一小撮几乎看不见的淡金色粉末，精准地落在太子刚刚裸露出的后颈皮肤上，以及他搭在屏风上的寝衣内侧领口处。

  闻星洛研制的粉末触肤即融，无色无味。

  做完这一切，她身形一晃，已如青烟般消失在原地，仿佛从未出现过。

  太子更衣后，起初觉得后颈有点微微的刺痒，像是被蚊虫叮了一口，并未在意。

  他挥了挥手，躺上了床榻。

  然而，不过半盏茶的功夫，那轻微的刺痒开始变了。

  先是像有无数细小的蚂蚁在后颈爬行啃咬，痒得他忍不住伸手去抓挠。

  这一抓，却像是打开了阿鼻地狱的大门。

  那痒意非但没有缓解，反而如同被点燃的野火，瞬间从后颈轰然炸开，向全身疯狂蔓延。

  不仅仅是皮肤表面的痒，而是从骨髓深处、从经脉里面钻出来的奇痒。

  痒到骨头缝里，痒到心尖上，痒得他浑身汗毛倒竖，每一个毛孔都在尖叫！

  “啊——！”

  太子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发出痛苦的低吼。

  他双手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脖子、胸口、手臂……皮肤立刻被抓出一道道红痕。

  但这毫无用处！

  那痒是由内而生的，抓破皮肉也止不住。

  反而因为抓挠的刺激，那股钻心蚀骨的痒意更加剧烈地爆发出来！

  “来人！快来人！”

  他嘶声喊着，面目扭曲，哪里还有半分太子的威仪，活像一头陷入绝境的困兽。

  宫女太监惊慌失措地跑进来，看到太子状若疯魔地在自己身上抓挠，衣衫凌乱，皮肤上已是血痕道道，全都吓傻了。

  “痒！好痒！金宝，快给孤止痒！拿水来！拿药来！”

  太子双眼赤红，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他甚至开始用头去撞床柱，试图用疼痛来压制那可怕的痒意，但收效甚微。

  痒，无孔不入、深入骨髓的痒，吞噬了他所有的感官和理智。

  太医被火速传来，一个接一个。

  号脉，观察，试药……所有太医都束手无策。

  脉象除了显示患者极度亢奋痛苦，并无明显中毒迹象。

  尝试了各种止痒药膏、汤剂、针灸，甚至用冰水擦拭，都只能换来太子更加凄厉的嚎叫和疯狂的挣扎，那些刺激反而加剧了痒感。

  不过一夜之间，太子把自己抓得体无完肤，脸上更是留下了数道深可见肉的血痕，皮肉翻卷，已然破相。

  太子妃见此情景，只能让力士强行按住，绑住了手脚，才不至于自残更甚。

  翌日，在瑞昌帝被惊动，亲自前来查看。

  目睹长子那人不人鬼不鬼的惨状后，震怒又无奈。

  他震怒于东宫守卫竟让太子遭此暗算，旋即，内心深处再次掠过失望。

  靖王妃刚在慈云寺遭人暗算，险些一尸两命，毒蜂之事尚未查明，自己这儿子转头就得了如此诡异难解的痒症？

  这未免太过巧合了。

  他几乎立刻便将两件事在心中勾连起来，若非太子行事不端，触及他人逆鳞，何至于招来这般精准又羞辱的报复？

  而这报复明明可以要了他的命，却只是给他一个警告，那幕后下手之人已经手下留情了。

  瑞昌帝浸淫权术数十年，岂会看不出这其中的关联与警示意味？

  “废物！堂堂储君，竟落到如此田地！岂止是身痛，更是丢尽了皇家颜面！”

  瑞昌帝心中怒斥，怒太子不争气，行事狠辣不留余地惹来祸端。

  然而，眼下太子症状诡异，太医束手，首要之事是防止他自残。

  在严厉申饬东宫属官、下令彻查的同时，皇帝最终无奈，下旨用牛筋将太子牢牢捆缚，等待药效自退。

  出了东宫，瑞昌帝面色沉郁，并未回寝宫，而是携同熹贵妃摆驾亲赴靖王府探望。

  这一举动，意味深长。

  皇帝亲临慰问，赏赐如流水般送入靖王府，珍稀药材、绫罗绸缎、安神补品……皆是给靖王妃压惊养身之用。

  而对同样受难的东宫，除了必要的太医值守与几句申饬，并无半分额外抚慰的赏赐。

  圣心向背，已然隐约可见。

  皇帝这是在用行动表明态度：对安分守己却无辜受害的靖王夫妇，他给予抚慰与支持。

  而对在禁足思过期间仍不安分、惹出事端的太子，他只有不满与惩戒。

  东宫上下，笼罩在一片惊恐诡异的气氛中。

  太子被绑在床上，依旧不时地抽搐、扭动，发出困兽般的呜咽，那模样凄惨又可怖。

  太子妃站在寝殿外，隔着纱帘看着里面那一团狼狈不堪的人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底深处却是一片冰冷的了然。

  报应，来得如此之快，如此……别出心裁。

  不是要命的毒药，却比毒药更折磨人，更能摧毁一个人的体面和尊严。

  直接、犀利，带着一种近乎羞辱的惩戒意味。

  能做到这一点，能在东宫守卫森严的情况下，神不知鬼不觉地让太子中招，并且使用如此罕见难解之“毒”的……放眼京城，除了她，还能有谁？

  一定是闻星洛。

  她果然出手了，为了靖王妃，为了那个孩子。

  这种方式，倒真是……符合她的风格。

  此事传到凛霄国，赫连风摔了酒杯，怒骂了一声废物。

  这一声废物，自然是骂大宴太子宇文宏光。

  此事告一段落，闻星洛回到博闻书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