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一半保住的机会

  互相见礼后，太子妃道：“住持大师，寺中发生此等骇人之事，实乃不幸。还请大师协助靖王府，务必查明缘由，肃清佛门。”

  静云大师连连称是，额角冒汗。

  太子妃并未久留，返回了禅房。

  回到禅房，她脸上那层温婉的担忧缓缓褪去，只剩下深沉的平静。

  靖王的防备在她意料之中。

  只是……闻星洛还在里面。

  她救得回来吗？

  若救不回来……靖王的怒火恐怕会焚尽一切可疑之人。

  不管能否救回来，经此一事，与东宫的裂痕也将更深。

  只希望靖王查不到东宫的头上来。

  怀疑归怀疑，只要他没查真凭实据，便不会祸及她和元安。

  禅院外，靖王对住持的慰问同样婉拒，只道：“多谢大师好意。内子尚在抢救中，大师且去安抚其他香客，追查之事，本王府中之人自会与官府协同，不劳大师费心。”

  他将一切可能的打扰都隔绝在外，如同一头守护受伤伴侣的雄狮，焦灼而警惕地等待着门内的结果。

  夕阳彻底沉入西山，暮色四合，禅院内外灯火渐起，气氛却愈发凝重。

  所有人的心，都悬在那扇未曾再开启的门上。

  门内依旧寂静无声，只有那不容任何人靠近的威严，弥漫在空气里。

  每一分，每一秒，对门外守候的人来说，都是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那紧闭了仿佛一个世纪之久的禅房门，终于从里面被缓缓拉开。

  所有人瞬间绷直了身体，目光如炬般射向门口。

  闻星洛的身影出现在门内。

  她脸色苍白如纸，额发被汗水浸透，贴在光洁的额角，嘴唇虽已消肿，却仍残留着不正常的淡紫色，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仿佛刚刚跋涉过千山万水、历经了生死轮回。

  她扶着门框的手，指尖微微颤抖。

  “阿洛！” 庄雨眠和程氏几乎同时出声，声音嘶哑。

  靖王一个箭步上前，素来的温雅从容尽数被紧张取代，目光急切地投向闻星洛身后昏暗的内室：“宋少夫人，锦初她……”

  闻星洛微微侧身，让开门内景象，声音沙哑却清晰：“王爷，舅母，幸不辱命。表妹体内的剧毒已暂时拔除，性命无虞。”

  这句话如同天籁，庄雨眠腿一软，被丫鬟死死扶住，泪水再次奔涌，却是劫后余生的狂喜。

  靖王紧绷到极致的肩背猛地一松，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泛起血丝，他对着闻星洛，深深一揖：“大恩不言谢！旭光铭记于心！”

  闻星洛避了避，继续道：“王爷先别急着谢。毒虽暂解，但此毒阴狠异常，已然伤及表妹元气根本，更是……严重冲击了胎宫。”

  她顿了顿，每个字都说得很重，带着医者的严谨与沉重。

  “胎儿脉象极其微弱，宛若游丝。我用尽方法，也只能勉强护住这一线生机。接下来的时日，表妹必须绝对卧床静养，不能再受丝毫惊吓、劳累。另外，我再尝试炼制保胎药，或许……还有五成希望保住这个孩子。”

  五成希望！

  庄雨眠的心又提了起来。

  靖王眼神一凛，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发白，但声音依旧沉稳：“有五成希望，已是万幸。该如何做，全听你安排。需要什么，即便是天上星辰，我也想法子摘来！”

  “药材方面无需王爷费心，您照顾好表妹，给她一个绝对安全的环境即可。回府后，我开一张方子并列出注意事项，需最可靠之人亲自照看，饮食、用药、起居，半点差错不得。”

  靖王一一应下，闻星洛让开门，让几人进去看陈锦初。

  众人急切的目光落在禅房里简陋的床榻上。

  只见陈锦初静静躺在榻上，面容苍白得近乎透明，连唇上都失了血色，唯有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脆弱的阴影。

  她颈侧被毒蜂叮咬处的骇人乌黑已然消退，只留下一片刺目的红肿和一个微小的针孔，上面覆盖着捣碎的碧色药草，散发出清苦的气息。

  她一动不动，呼吸微弱却均匀，胸口随着那细微的起伏缓缓动。

  庄雨眠看到女儿这副模样，刚止住的泪水又夺眶而出，死死捂住嘴才没哭出声。

  靖王蹲在床边，目光紧紧锁在妻子苍白的脸上，眼底瞬间翻涌起疼惜，他下颌绷紧，喉结滚动了一下，竟一时未能发出声音。

  很快，一切准备就绪。

  陈锦初被小心翼翼地用厚软锦被包裹着，由靖王亲自抱着，送上早已铺满厚垫的宽大马车。

  闻星洛被程氏搀扶着上了另一辆车。

  看着儿媳妇憔悴的模样，程氏心疼不已，紧紧握着她的手。

  车队在靖王府精锐亲卫的严密护送下，趁着夜色，悄然却迅速地驶离了已然戒严的慈云寺，朝着京城靖王府疾驰而去。

  寺庙的钟声再次响起，回荡在苍茫的夜色山峦之间，却再也洗不去今日沾染的血色与阴谋。

  夜晚，靖王府地牢深处，弥漫着血腥与腐朽的气息。

  被当作弃子抛出的灰隼手下外围死士，在严刑之下，按照预设的脚本招供了。

  他自称是北境游侠，因曾受靖王府侍卫欺压怀恨在心，故买通寺中杂役，以驭虫之术行报复之举，目标本是惊吓王妃，未料毒蜂凶猛云云。

  供词看似合理，却经不起深究，漏洞百出。

  靖王宇文靖面无表情地听完禀报，挥手让人将半死不活的凶手拖下去，依律处置。

  他站在昏暗的地牢走廊中，指尖冰凉。

  这拙劣的替罪羊，这欲盖弥彰的掩护，无不指向那个他心中早已认定的幕后黑手，东宫太子，定然是他勾结北境赫连风所为。

  愤怒如同岩浆在胸腔中奔涌，却不得不暂时按捺。

  没有铁证，此刻掀翻桌面对谁都没有好处，反而可能打草惊蛇，将仍在病榻上的妻子置于更危险的境地。

  他转身，大步离开这令人窒息的阴暗之地，走向被严密守护的内院。

  内院，静谧的寝殿，药香弥漫，初月与满月守在床榻前。

  靖王挥手让二人下去，守了半宿，陈锦初悠悠转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