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慈云寺风云1

  赫连风斜倚在铺着完整雪狼皮的宽大座椅上，手指间把玩着一柄镶嵌着宝石的匕首，寒光映着他那双狭长而锐利的眼睛。

  一名心腹侍卫无声入内，双手呈上一封以特殊火漆封口的密信。

  赫连风懒洋洋地接过，用匕首尖端挑开火漆，展开信笺。

  目光扫过那些用约定密文写就的字句，他的唇角先是勾起一丝毫不掩饰的嘲讽弧度。

  “宇文宏光……闻知鸢……一个蠢钝如猪，一个心比天高却命如纸薄，倒是绝配。除了求孤，还会做什么？”

  他语气里满是不屑。

  信件里说：靖王妃有孕，东宫欲除之而后快，却苦于靖王府守卫森严，无从下手，故请求合作，代价是分享闻星洛等人在密谋的事。

  赫连风将密信随意丢在面前的桌案上，发出轻微的“啪”声。

  他端起手边的金杯，抿了一口辛辣的北地烈酒，眼神却愈发幽深。

  打击大宴朝，尤其是打击那些有可能威胁到他、阻碍凛霄国南下野心的宴朝核心人物，他从来都乐此不疲。

  尤其是杀他父亲、屡次坏他好事的闻星洛、靖王等人，都是他死亡名单上的目标。

  闻星洛一行人从他精心布置的杀局中逃脱，黑鹰卫几乎全军覆没，这笔账他也记着。

  如今，宴朝内部自己斗起来了，还主动把刀子递到他手上，哪有不用之理？

  “宇文宏光想要借刀杀人，那孤就成全你们。这把刀，不仅要见血，还要搅得大宴朝不得安宁！”

  赫连风把玩着酒杯，喃喃自语，随即脸上露出残酷的笑意。

  他放下酒杯，坐直身体，对一直垂手侍立的心腹道：“去，把灰隼叫来。”

  灰隼，是高于黑鹰的存在。

  他掌握的是赫连风手中最隐秘、最擅长渗透与制造意外的暗桩队伍，专司在敌国境内执行见不得光的任务，极少动用。

  片刻后，一个身形瘦削、面容普通到扔进人堆就找不见的中年男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殿内，仿佛一道没有温度的影子。

  赫连风没有废话，将桌案上的密信往前推了推。

  “目标是靖王妃腹中的孩子，要做得干净，看起来像意外或疾病。大宴东宫那边会尽量提供有限的内应信息。你亲自挑选最得力、最不起眼的人手，潜伏入京，伺机而动。记住，宁可放弃，不可暴露与凛霄国的任何联系。若事有不谐，知道该怎么做。”

  灰隼默默上前，拿起密信迅速看了一遍，手指微动，信纸竟在他掌心化为细密的纸屑，飘落进一旁的炭盆，瞬间燃尽，连一丝青烟都未多冒。

  他躬身，声音沙哑低沉：“属下明白。定不负殿下所托。”

  “去吧。”赫连风挥挥手。

  灰隼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下，融入殿外的阴影之中。

  赫连风重新靠回狼皮座椅，目光投向南方，仿佛能穿透重重宫墙与山水，看到那座繁华却暗流汹涌的宴朝京城。

  他举起金杯，将剩余的烈酒一饮而尽，喉间发出低沉而愉悦的笑声。

  大宴朝越是混乱，他南下牧马中原的梦想，就越接近一步。

  时光荏苒，转眼便是端午前夕。

  五月初一，按京城旧俗，各家女眷多会前往寺庙祈福，求个平安顺遂。

  这日一早，程氏便兴致勃勃地来到闻星洛院中。

  “阿洛，今儿个初一，咱们去城外的慈云寺上香祈福吧。”

  她脸上带着期盼，显然对这次祈福很看重，闻星洛心中清楚，婆母是想抱孙儿了。

  她含笑应下：“母亲安排便是，儿媳陪您一起去。”

  将军府的马车缓缓出城，晨雾未散，慈云寺山脚下已是车马络绎。

  青石板路蜿蜒向上，隐入苍翠山林。

  到了慈云寺脚下，马车停下，还需步行一段山道，再行走九十九级台阶。

  闻星洛搀扶着婆母程氏刚下马车，便听见一道温婉声音从旁传来：

  “阿洛，亲家奶奶！”

  “表姐，宋伯母！”

  闻星洛转头望去，只见大舅母庄雨眠和表妹靖王妃正从一辆素雅却奢华的马车下来。

  闻星洛和程氏连忙回礼。

  “锦初表妹，舅母。”

  闻星洛上前见礼，态度亲切自然。

  程氏也与庄雨眠寒暄起来。

  陈锦初见到表姐，眼中露出真切欢喜。

  她已有六个多月的身孕，穿着藕荷色云纹长裙，外罩薄纱披风，气色红润，眉眼间带着将为人母的柔和。

  就在这时，另一队仪仗缓缓停下。

  鎏金顶的马车，东宫标识赫然在目。

  太子妃钟氏扶着宫女的手，婷婷袅袅地走下马车。

  她今日穿着胭脂红蹙金宫装，云鬓高绾，珠翠环绕，容貌昳丽，只是眉眼间总凝着一抹化不开的轻愁，见到眼前几人，她脚步微顿。

  “太子妃娘娘。”众人依礼参拜。

  太子妃的目光极快地掠过闻星洛，那一眼复杂难言，有欣赏，有克制，更有隐藏的眷恋。

  而后才看向靖王妃陈锦初和庄雨眠，端出标准的妯娌笑容：“靖王妃，陈夫人，宋夫人，宋少夫人，真巧。”

  太子妃微笑着回礼。

  闻星洛垂眸，礼数周全却疏离。

  对于东宫的人，她心中始终隔着层层提防。

  太子妃察觉到她拒人千里的冷淡，心中微刺，脸上笑容却不变。

  “既如此有缘，便一同上山吧，也好有个照应。”

  于是，一行身份显赫、关系微妙的女眷，各怀心思，踏上了通往慈云寺的山道。

  程氏与庄雨眠年纪相仿，走在前面低声叙话。

  陈锦初与闻星洛并肩稍后，闻星洛不着痕迹地护在她外侧。

  太子妃则独自走在最右侧，略领先众人一步。

  她目光时而飘向闻星洛，时而又落在陈锦初微隆的腹部，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幽暗的凉意。

  她自然是知道东宫计划的。

  太子的焦躁与阴狠，她比谁都清楚。

  靖王这个孩子，太子绝不能容其平安降生，他与闻知鸢的计划，她多少知道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