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定调

  闻星洛端坐主位，身着一袭沉香色云锦袄，外罩石青色暗纹比甲，银狐风毛衬得她面容清丽。

  发挽凌云髻，仅簪一支赤金点翠步摇，耳坠珍珠。

  这身装扮华贵而不失干练，庄重中透着雅致，恰到好处地彰显出她作为东家与决策者的气度，令在座众人不由心生敬意。

  她神色沉静从容，目光扫过下方这八张或年轻或沉稳、却都带着书卷气的面孔。

  待众人安静下来，便开门见山说事。

  “今日请诸位先生前来，是有几件事，需与诸位明确，以期日后同心协力，共襄盛举。”

  “其一，诸位既入博闻馆，当知本馆宗旨。我们并非寻常书肆，亦非只为科考而设的私塾。

  博闻馆，意在‘博闻’，旨在汇聚百家之言，通达古今之变，既要承袭圣贤经典之精髓，亦要关注市井民生之实际，更要引导士林清议之正声。

  未来馆中将刊行《士林广记》，雅俗二卷，便需倚仗诸位大才。”

  她略作停顿，让众人消化这番话。

  这时，一位年约四旬、面容清癯、留着三缕长须的中年文士微微拱手，提出疑问。

  “夫人宏愿，令人钦佩。只是…引导清议，关注时务，难免会触及一些敏感之处。不知馆内对此，可有应对之策？毕竟，笔墨有时亦能招祸。”

  他话语缓慢，显然是在顾虑可能带来的风险。

  闻星洛记得他，此人名叫周文渊，才华不如那一群年轻人高，却是她特意聘用的。

  在一众年轻修编中安排这样一位年届不惑的老成之士，正是要借他这份历经世事的谨慎来平衡团队。

  年轻人敢想敢为是好事，但有时难免锐气过盛。

  有周文渊这样思虑周全的长者在，既能适时提醒风险，又能以其沉稳持重给整个团队压住阵脚。

  她从容应答：“周先生所虑极是。立言先需立身，明哲保身并非怯懦。故而，我辈当以‘曲笔’达意，以事实为基，以道理服人，不凭空捏造，不恶意攻讦。若遇风浪，自有书馆一力承担，断不会让诸位先生独面其险。”

  周文渊闻言，微微颔首，不再多言，但眉宇间的忧色并未完全散去。

  闻星洛继续道：“其二，关于《士林广记》之编撰。雅卷需严谨精当，为学子楷模；俗卷需生动晓畅，启民智，通时务。内容遴选、文章评点、时事采编，皆需诸位秉持公心，不阿权贵，不媚流俗，但求一个真字，一个实字。诸位手中之笔，分量不轻。”

  话音刚落，一个身材高大、面色红润、眼睛总是带着笑意的年轻举子赵德明起身说话。

  他声音洪亮，带着几分跃跃欲试：“夫人放心！这俗卷之事，正合我意！整日里钻研那些高头讲章也忒无趣，市井百态、趣闻轶事才显真性情！保管写得生动活泼，让那些酸儒也爱看！”

  他性子活泼，喜好交际，对俗务颇有兴趣。

  他旁边坐着的是身形高瘦、面容严肃的举子孙立言，闻言微微蹙眉，似乎对赵德明的活跃有些不以为然。

  但他并未出声反驳，只是腰杆挺得更直了些，显出一丝不苟的严谨。

  闻星洛对赵德明笑了笑，随即看向众人继续讲话。

  “其三，馆内规矩。一应事务，需恪尽职守，按时完成分内编撰。馆内藏书，诸位可随意借阅研习，望诸位能借此良机，精进学问。若有建言，可直接向管事或我禀明。在此馆内，唯才是举，不问出身。”

  这时，一个坐在角落、衣着朴素甚至有些寒酸的年轻人怯生生地举了举手，声音细若蚊蝇。

  “夫人，学生王慎，若…若是家中临时有急事，告假……可使得？” 他性格似乎极为内向腼腆。

  闻星洛目光温和地看向他：“自然使得。只需提前与管事说明缘由，登记在册即可。馆中亦理解诸位各有家室牵绊。”

  王慎松了口气，小声说了句“谢谢夫人”，便又低下了头。

  另一位面容俊朗的钱敬亭举子起身问道：“夫人，学生有一问。这《士林广记》刊行，稿酬如何计算？是按篇，还是按月？” 他问得实际，显然很关心生计问题。

  “钱老问得在理。”闻星洛答道，“诸位皆有固定的月钱，足以保障日常用度。此外，若文章被选用，尤其是引发良好反响者，另有润笔之资，按质论价，绝不亏待诸位心血。”

  钱敬亭满意地点点头。

  最后一位，是个看起来有些落拓不羁、衣襟上甚至还沾着些许墨迹的青年郑知远。

  他忽然问道：“夫人，馆内这些新奇图画，是何人手笔？颇有几分意趣，不拘一格啊！”

  他显然对墙上的漫画更感兴趣，眼神中充满了好奇。

  闻星洛笑道：“此乃工部林招娣与翰林院陈正希两位大人所作，名为漫画。郑先生若有兴趣，日后可向他们请教，他们二位会经常到书馆来帮忙。”

  郑知远和众人皆眼睛一亮，啧啧称奇，书院果然是后台强大。

  闻星洛本身已经是超品的诰命夫人，皇上都敬重几分的。

  其夫更是龙啸将军。

  如今大名鼎鼎的林招娣大人和首富之子陈正希也到书馆帮忙，可见书馆并非与朝廷对着干的，而是支持者众多。

  闻星洛言简意赅，将书馆的定位、众人的职责以及基本规矩阐述得清晰明了，并一一回应了众人的问题。

  她语气平和，却自带威仪，令人信服。

  白见石微微颔首，似在品味闻星洛话语中的深意。

  李修远则目光灼灼，显然已被这宏大的愿景和务实的态度所激励。

  有这两位才学、气度皆不凡的同行率先表现出认可。

  一时间，厅内无人再提出异议，气氛显得颇为融洽和谐。

  闻星洛将众人反应尽收眼底，心中略定，知道这第一步算是稳了。

  她最后道：“今日便先议到此。诸位可先熟悉馆内环境，阅览藏书。因暂无合适的大管事，具体编撰事宜，稍后会由我亲自分派。望诸位能与博闻馆共进退，扬文脉，开新声。”

  首次议事，便在这样目标明确、基调清晰，且核心成员带头支持的氛围中顺利结束。

  议事刚结束，林招娣与陈正希便相携而来。

  仆从还抬着几个木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