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博闻书馆初立

  闻星洛唇角微勾，心知鱼儿终究是咬钩了。

  她吩咐将人请到花厅，自己稍作整理，便带着采葑不疾不徐地走了过去。

  步入花厅，只见牙行掌柜正陪着一个中年男子坐在下首。

  那男子约莫四十出头年纪，穿着一身质地尚可但样式已不算新潮的藏蓝色绸缎袍子。

  面容带着些南边人特有的清瘦，眉宇间笼罩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愁绪和焦虑，双手不自觉地在膝上搓动着，眼神里既有商人的精明算计。

  他便是那处宅子的主人，姓周，名唤周世荣。

  见到闻星洛进来，周世荣连忙站起身，躬身行礼，姿态放得极低：“小人周世荣，见过将军夫人。”

  “周老板不必多礼，请坐。”

  闻星洛在主位坐下，神色平和，并无倨傲之色，却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威仪。

  掌柜的忙在一旁赔笑打圆扬：“夫人，周老板昨日回去思前想后，深感夫人您确实是诚心想要，只是这四万两的价格，实在是低于成本太多，周老板当初置办、修缮，花费远不止此数。您看能否再稍稍添一些？”

  周世荣也连忙接口，“夫人明鉴，若非家中生意急需现银周转，小人断舍不得出售祖产。那宅子规模、用料，都是实实在在的。唉！四万两，小人回去实在无法向族中交代，求夫人体谅。”

  闻星洛静静听着，端起茶杯轻轻拨了拨浮沫，并不急于开口。

  待他们说完，她才缓缓放下茶盏，目光直视周世荣。

  “周老板，你的难处，我略知一二。那宅子的规模格局，我确实中意，但草木不生的怪事，我也是担忧的，还不知道需要花费多少银子去请人处理。”

  周世荣目光落在墙上的配件，忽然说道：“那宅子情况是有些特殊，但宋将军行军已久，一身浩然正气，定然是能驱散一切的。”

  闻星洛差点气笑了，什么叫行军之人一生浩然正气就能驱散那怪事？

  她淡声道：“我夫君又不是那风伯雨师，能呼风唤雨催生草木。宅子的异常在京中恐非秘密，除了我，周老板短期内还能找到第二个既出得起价钱，又不在意此等瑕疵的买主吗？时间，恐怕不等人吧？”

  周世荣脸色白了白，嘴唇动了动，却无法反驳。

  他何尝不知这是块烫手山芋？

  若非如此，也不会闲置十数年，价格一降再降。

  闻星洛将他神色尽收眼底，知他已动摇，便给出了最后的方案：“我看周老板也是诚心之人，罢了，我便再让一步，出四万五千两，若成，今日便可去衙门办理过户手续，银钱即刻交割。若不成，就当交个朋友。”

  她轻轻摇了摇头，未尽之语不言而喻。

  周世荣心头剧烈挣扎。

  四万五千两，虽比预期低了许多，但比起四万两，总算多出了五千两，族中那边勉强也能搪塞过去。

  更重要的是，对方答应立刻交割，这正是他最需要的。

  他看了一眼牙行掌柜，掌柜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周世荣把心一横，站起身，对着闻星洛深深一揖：“将军夫人快人快语，小人感激不尽！就依夫人所言，四万五千两！一切但凭夫人安排！”

  “好！”闻星洛脸上露出笑容，“周老板爽快。采葑，去请账房先生准备好银票。静影，去安排车马，我们这就随周老板和掌柜的去衙门办理手续。”

  事情既定，后续便顺理成章。

  一行人当即赶往京兆尹衙门，有着将军府的名帖和充足的银票，过户手续办得异常顺利。

  当那盖着官府大印的新地契交到闻星洛手中时，周世荣捧着那叠厚厚的银票，虽心疼产业，却也如释重负。

  而闻星洛，则如愿以偿，以远低于预期的价格，拿下了这个大院子。

  地契在手，心中笃定。

  大规模的土木动工需待来年春暖，但内部的清扫、规整与装饰却可即刻着手。

  她将一应杂事交由沉稳细致的采葑总管，自己则专注于更核心的规划。

  室内所需的书架、书案、座椅等物，在征询了林招娣关于实用性与格局分布的意见后，便寻了可靠的工匠开始量制定做，力求既符合书馆的雅致格调，又能满足日后大量学子使用的耐久需求。

  书馆之魂，在于藏书与人才。

  采购书籍是项浩大工程，她找来表兄陈正希，凭借其探花郎的学识与眼界，拟定了涵盖经、史、子、集、乃至百家杂学、地理志异、农工算数等类别的详细采购清单。

  随后，她连同清单与厚厚一叠银票，一并委托给大舅陈兆霖去操办。

  以陈家的商路与信誉，此事交托给他，最是稳妥。

  而招揽人才，尤其是未来负责《士林广记》编纂的修编，闻星洛决意亲力亲为。

  她深知，文章风骨、人心向背，皆系于此。

  三日后，原本荒寂的大宅已初现新貌。

  积雪被清扫干净，主要通道畅通无阻。

  正院一间坐北朝南、宽敞明亮的厅堂被收拾出来，暂作会客与面试之用。

  地龙早早烧起，驱散了屋内的阴冷潮气，温暖如春。

  门楣之上，一块覆盖着红绸的匾额已然挂起，博闻书馆四个苍劲大字，乃宋辞安亲笔所书，力透纸背，自有一番威严气度。

  一切准备就绪，吉日吉时，鞭炮一放，就算正式开始开门了。

  聘请修编的告示也广而告之散布出去。

  告示言明，博闻书馆欲聘修编数名，职责为整理典籍、编纂文章、评点学子课业，要求学识扎实，文笔清通，品行端方。

  尤为引人注目的是，其月钱开得比寻常书院夫子还要略高几分，且工作环境清雅，对于冬日里闲居京城的众多读书人而言，无疑具有极大的吸引力。

  虽然还不知道博闻书馆是干什么的，但有人循着地址去打探过，这个书院挂牌在城西那座空置多年的大宅上，东家是将军府的夫人闻星洛。

  那宅子的怪异之处，也重新被人拿出来讨论。

  但总有人不信邪，也总有人将这个机会视为一条出路。

  不过几日，投递而来的文章便如雪片般飞来，数量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