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狼崽子

  沈渊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颔首：

  “知道了，下去吧。”

  黑衣人迅速躬身，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消失不见。

  沈渊独自站在原地，昏黄的灯光将他瘦削的身影投在粗糙的墙壁上，拉得扭曲变形。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将手里油灯放在脚边。

  接着，他撩起衣袍，对着前方那片被黑暗笼罩的、隐约可见的几个静止的人影跪了下去！

  然后极其标准的磕了三个头，额头砸在冰冷的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父亲，母亲，府上出了点小事，暂时……只能委屈你们跟妹妹在此歇脚。儿子不孝，待找到新的安稳的地方，定会即刻接你们过去。”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回荡，平静又压抑。

  就在这时——

  黑暗中，一个依稀能看出穿着女子服饰的‘人影’，突然动了！

  它缓缓地，一步一步地，从黑暗深处走到了油灯光芒所及的边缘。

  光线只照亮了它的下半身衣裙。

  接着一只苍白的毫无血色的手，从阴影中伸了出来。

  那只手皮肤细腻，却毫无活人光泽，并且布满了细密而丑陋的缝合痕迹！

  就这么精准又轻柔的，抚上了沈渊低垂的脸颊。

  冰凉刺骨！

  沈渊的身体几不可察的颤抖了一下。

  然而，他并没有躲开。

  反而像是某种刻入骨髓的习惯被唤醒，他微微偏过头，将脸颊依偎进那只冰凉的手掌中，甚至……闭上了眼睛。

  他抬起两只手，极其轻柔的覆上了那只布满缝合痕迹的手背。

  这一刻，他身上所有的算计、冰冷与防备仿佛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一种近乎孩子般脆弱与依恋。

  “母亲……孩儿饿了……”

  “茶糕……这次想吃母亲做的茶糕……”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更像是一种呢喃。

  这一幕带着心酸又极度扭曲的温情，在昏黄又深沉的黑暗中，显得无比诡异！

  然而，这诡异场景并未持续多久。

  “嗬……嗬……哈哈哈哈哈——！！！”

  一阵嘶哑又癫狂的笑声，猛地从某处更深的黑暗角落爆发！

  那笑声充满恶意的嘲讽和一种疯癫的兴奋，像是能瞬间刺穿人的耳膜！

  沈渊脸上那点温存如同被风吹散的薄雾，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只剩下冰冷的、被打扰的愠怒。

  抚在脸上的那只手被他轻轻放下，然后站起身，拾起地上的烛台。

  昏黄的烛光随着他移动，缓缓照亮了这空间的另一角。

  那里——锁着一个‘怪物’！

  那是一个瘦骨嶙峋、浑身脏乱不堪的人。

  头发胡须如海草般缠在一起，看不清脸，只有那双眼睛在乱发后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他被小臂粗的铁链锁住四肢，另一端牢牢镶嵌在墙上，只留下一段很小的活动范围。

  沈渊提着烛台，走到距离那人几步远的地方停下，静静地看着他发疯般大笑。

  那人笑了好一阵，直到像是没了力气，才喘着粗气停下来。

  乱发后的眼睛死死盯着沈渊，嘶哑的声音像是破风箱：

  “沈渊……嗬……狼崽子……好久不见啊！怎么？你今天来……该不会是那只‘兔子’……终于长出獠牙了吧！啊？哈哈哈哈……”

  他猛地向前挣动了一下，铁链哗啦作响：

  “那你怎么还没杀了他！！！你不是最会装乖卖巧了么？接近他杀了他啊！你别跟我说你还在做那白日梦，想着‘对抗’吧？！哈哈哈……”

  他的笑声突然变得尖厉，一脸狰狞的恶毒：

  “你怎么对抗？这就是你的命！你不杀他，他就会杀了你！他会咬断你的喉咙，喝你的血！抽你的筋！把你碎尸万段！废物！我在你身上花了那么多心血，你居然连杀人都不敢！”

  那人狠狠朝沈渊淬了一口，即便距离太远根本够不到。

  他看着沈渊，看着看着忽然变得很亢奋：

  “这样！你！你放我出去！我帮你啊？！我帮你想办法杀了他！你知道我的！我有一万种方法帮你搞死他！啊？”

  面对这癫狂的谩骂与嘶吼，沈渊只是静静地站着。

  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替的阴影，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一刻，自己的心脏跳的有多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