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上班跟上坟没有区别

  次日——

  深秋的冷雨淅淅沥沥，敲打着议政殿厚重的琉璃瓦。

  寒意顺着敞开的殿门缝隙钻入，让殿内身着朝服的大臣们都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龙椅之上，赫连烬一身玄黑绣金的太子衮服，脸色瞧着比殿外的天色还要阴沉几分，与昨日那个策马驰骋的鲜活形象简直判若两人。

  他眼下带着淡淡青影，显然昨夜未曾好好安枕。

  赫连烬算是品出来了，任何工作，上班都跟上坟都没什么区别……

  此刻他单手支颐，指尖无意识地按压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听着下面大臣们因为‘獠狰’而引起的惊恐议论。

  更烦了……

  “这皇家围场，天子脚下，竟混入这等凶兽？臣认为，此事不是随便惩处几个看护猎场的守卫就作罢的！”

  “臣也附议！獠狰这种东西乃西域所有，路途之遥远，凭这畜生自己是如何进来的？”

  “没错，这凶兽还专挑了殿下狩猎时段出现，定是有人意图谋害殿下！请殿下严查！”

  “查，自然要查……”赫连烬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西域使团、边境商队、乃至……掌管园林管理的苑囿司，一个都别漏掉！”

  他顿了顿，目光幽幽扫过底下一众大臣，指尖在冰冷的扶手上敲了敲，仿佛在斟酌词句。

  随即抛出了今日朝堂上真正的惊雷——

  “另……昨日屠七案已结，此案令孤思之甚多，妇人若遇夫家不仁不义、暴虐无道，竟无自保脱身之途，实乃律法之缺憾。”

  他微微坐直，声音平稳却字字千钧：

  “故，孤决定增补律令——凡妇人，有确凿证据证明夫家犯‘七出’之条，尤其涉及虐妻、害命者，可主动向官府提请‘和离’，若实情，则判离，分割家产，各归本宗。”

  “嗡——！”

  整个议政殿瞬间炸开了锅！

  “殿下！万万不可啊殿下！此例一开，纲常崩坏，女子岂不反了天去？！”

  “是啊殿下，夫为妻纲，此乃天理，岂可颠倒？！”

  “臣附议！殿下三思！此乃动摇国本之举啊！”

  面对一群守旧派老臣的言论，一部分年轻些的官员持反对意见——

  “臣以为殿下圣明！屠七身为女子实在可怜，若无殿下开恩，几无活路！殿下仁政，此举可救无数陷于水火之女子，免于走上屠七之老路！”

  “正是！律法当与时俱进，随世情而变！岂能因循守旧，坐视妇孺受难？”

  ——“荒谬！你们这是动摇国本！”

  ——“迂腐！你们这是草菅人命！”

  一时间，殿内吵嚷成一片。

  守旧派引经据典，痛心疾首。

  支持者据理力争，慷慨激昂。

  众人唾沫横飞，声浪几乎要掀翻殿顶！

  各种迂腐的陈旧的论调——

  “女子无才便是德”、“出嫁从夫，夫死从子”、“和离便是失节”……

  如同无数只苍蝇，嗡嗡的钻入赫连烬本就胀痛的脑袋里。

  赫连烬的脸色越来越沉，眼底的烦躁和戾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听着那些为了维护所谓‘天理纲常’而罔顾人命的陈词滥调，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

  “呵……”

  一声清晰的、带着浓浓嘲讽和极度不耐烦的冷笑，冰水般瞬间浇灭了殿内的喧哗。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向龙椅。

  只见赫连烬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鸦雀无声的众臣，眼神如看一群蝼蚁。

  他的声音不高，却如同寒冰碎裂，清晰地砸在每一个人的耳膜上：

  “孤……是在跟你们商量么？”

  死寂！

  绝对的死寂！

  所有大臣，无论支持还是反对，此刻都感到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

  他们这才惊觉，龙椅上那位，是手握生杀、动则雷霆的暴君太子！

  不是什么可以讨价还价的人！

  赫连烬的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或惊恐、或煞白的脸，最后落在礼部尚书李丰身上：

  “李尚书？”

  “臣在！”李尚书一个激灵，差点腿软。

  “律令增补细则，由你礼部牵头，会同刑部、户部，三日内，给孤拿个信息的章程来。孤——只看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