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坠马

  凛冽的秋风裹挟着枯叶，抽打着皇家猎场归来的队伍。

  因为凶兽獠狰的出现，赫连烬一行人只能先回宫。

  马蹄踏在黄土官道上，发出沉闷声响，气氛比来时凝重百倍。

  赫连烬策马在前，脸色阴沉。

  沈渊落后半个马身，月白长袍下摆沾着泥泞，整个人在马背上脸色不佳，摇摇欲坠。

  赫连烬脑中还在回放那獠狰可怖的巨影和震耳欲聋的咆哮。

  原主的记忆里，并无关于此等凶兽的任何印象。

  他勒缰缓行，侧头问沈渊：“沈卿，獠狰这种东西，中原常见么？”

  他需要确定这是意外，还是杀局。

  沈渊闻声，努力聚焦视线，苍白的唇动了动，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和虚弱：

  “回殿下……此物……非中原所出……”

  他喘息着，仿佛每说一个字都耗尽全力：

  “应是……南疆……湿热瘴林，方……”

  话音未落，赫连烬已不耐烦地拧紧眉头：

  “南疆？南疆不是一向安分么？怎么会……”

  他的疑问还未宣之于口——

  “噗通——！”

  身后传来一声沉重的闷响！

  紧接着是锦衣卫惊慌的呼喊划破凝滞的空气：

  “殿下！沈大人坠马了——！”

  赫连烬猛地回头！

  只见沈渊如同断了线的纸鸢，无声的摔落黄土道，月白的身影蜷缩着，一动不动，只有秋风卷起他散落的几缕乌发。

  ——

  东宫寝殿，黄昏。

  残阳最后的血色透过窗棂，与殿内点燃的烛火交融，在沈渊灰败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几位老太医围在床边，轮番把脉，低声急促商议，却个个眉头锁紧，气氛凝重压抑。

  赫连烬负手立于几步之外，玄衣如墨，身影在光影中显得格外高大压迫。

  他紧抿薄唇，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死死锁在沈渊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试图从那平静的昏迷中找出一丝伪装的破绽。

  是苦肉计？

  还是真的命悬一线？

  疑云重重。

  殿内只有烛火噼啪声和太医们压抑的低语。

  突然，一阵尖锐凄惶的哭喊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死寂。

  一个身着桃红宫装、发髻散乱的侍妾连滚带爬的冲进寝殿，扑到在赫连烬脚边哭喊道：

  “殿下！殿下救命！您快去看看吧，太子妃娘娘……娘娘她……她要杀人啦！”

  声音刺耳，直直扎进赫连烬本就紧绷的神经！

  里面还在救人，她倒是提前哭上丧了？！

  他强压下将人一脚踢开的冲动，目光凌厉的看向门外，声音带着雷霆之怒，清晰的穿透门扉：

  “外面值守的都是死人么？！什么人都能闯进来？再有下次……孤剐了你们！”

  殿外瞬间传来侍卫们惶恐的跪地声。

  那哭喊的侍妾被赫连烬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吓得一个激灵，如同被掐住脖子，凄厉的哭嚎瞬间噎在喉咙里，不敢再发出任何声响。

  赫连烬这才收回目光，垂眸俯视着地上瑟瑟发抖的女人，声音冷得像冰：

  “太子妃要杀谁？”

  侍妾结结巴巴地回答：“是……是柳，柳承辉……”

  柳承辉？

  那是谁？

  赫连烬也懒得问，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冷漠的理所当然：

  “无论太子妃想杀谁，都有她得道理，你慌什么？还巴巴的跑过来……”

  他微微俯身，压迫感徒增，声音陡然转厉：

  “还是说——你们是串通好的，故意设计惹怒太子妃，想让孤严惩她？”

  最后一声质问如重锤般砸的那妾室魂飞魄散！

  她惊恐地瞪大眼睛，心里是掩盖不住的慌乱，连连摇头：

  “不，不是的，殿下！妾身没有！妾身……”

  “来人！”赫连烬不再看她，直起身，语气森寒的命令道，“把这个言行无状的东西拖出去，告诉太子妃，此婢无礼，毫无规矩！请太子妃……替孤严惩！”

  “是！遵命！”两个侍卫声如洪钟，毫不怜惜的架起那个受惊过度，连哭都忘了的侍妾，迅速拖出了寝殿。

  殿内重新恢复了压抑的寂静。

  赫连烬烦躁的揉了揉眉心，头痛得以短暂的舒缓。

  林昭……

  他需要人去那边稳住局面。

  “玄刃呢？”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目光扫向身边最近的一个小内侍，“让他立刻……”

  那小内侍‘噗通’跪地，头埋的极低：“回……回殿下，玄刃公公他……他被叫去皇后娘娘宫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