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好好看家

  隔天清晨，休沐日——

  “什么？”赫连烬正抬臂，任由玄刃为他套上护腕，闻言眉梢微挑，“你说那个侍卫……长生？疯了？”

  “是。”玄刃手上动作未停，将护腕搭扣严丝合缝的扣好，“人已经被傅家接回去了。”

  赫连烬放下手臂，活动了一下腕骨，墨色的护腕衬得他手腕愈发冷白劲瘦。

  他透过铜镜模糊的光影看向身后玄刃，问：“沈渊的手笔？”

  “不确定。”玄刃系好最后一根束带，退后半步继续道，“傅家对外只言，人醒了之后便痴傻了，不言不语。”

  “呵……”一声短促而意味不明的笑从赫连烬喉间溢出。

  晨光落在他半边侧脸上，勾勒出冷硬下颌，另一半则隐在阴影里，如同蛰伏的凶兽。

  他自顾低语，声音轻的像一阵风：

  “疯了好，疯了……能保命。”

  玄刃仔细揣摩着太子这话的意思。

  傅长生既然已是弃子了，是不是干脆找人悄无声息的处理了他。

  杀？还是不杀？

  “玄刃。”赫连烬的声音忽然响起，他并未回头，目光看着镜中的自己，“你看孤这一身……怎么样？”

  玄刃猛地回过神，下意识抬眼，目光却只敢投向那面巨大的黄铜镜——

  镜面如水，清晰的映出那个玄衣墨发、身姿如松的身影。

  晨光落在他肩头，金线游走，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流动的光晕。

  耀眼，夺目，带着令人屏息的威压与……惊心动魄的俊美。

  镜中之人是赋予他一切的主君，是他心甘情愿献祭的信仰。

  是日月之辉，山川之险，是这世间最锋利、最耀眼的刃！

  许是太过耀眼，玄刃只看了一眼便迅速收回视线。

  声音依旧清冷平稳，只吐出简练到吝啬的两个字——“甚好。”

  赫连烬满意了。

  他整了整腰间镶嵌着墨玉的犀角带扣，动作带着一丝愉悦，自顾嘟囔道：

  “毕竟约了沈大人去骑射场，是得穿得体面点，总不能……怠慢了人家。”

  算是一种没用的胜负欲。

  棋逢对手，除了比脑子，外貌也不能输！

  玄刃低垂的眼睫，在听到‘沈大人’三个字时，几不可察的颤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小心翼翼的禀报声：

  “启禀殿下，沈大人派人来回话，说……说他昨夜偶感风寒，身子不适，怕传了病气给殿下，今日怕是……怕是不能陪殿下骑射了。”

  小内侍心里满是忐忑！

  殿下邀约，就是爬也要爬去，哪有拒绝的道理？！

  他甚至已经做好迎接天威圣怒了，不料……

  “病了？”赫连烬不仅没有半分不悦，反而缓缓绽开一个带着恶劣兴奋的笑容，像是发现了什么新乐子，“呦，那可真是……”

  他微微眯起眼，深邃的眸子里闪烁着算计：“——病的可真是时候！”

  他转身看向玄刃，兴致盎然道：“咱们沈大人难得病一场，孤得去他府上好好‘慰问’一下。”

  玄刃：“那奴才随您一同……”

  “不用。”赫连烬干脆利落的打断了他，语气轻松随意，甚至带着点哄小孩似的敷衍，“孤自己去，你就在东宫好好看家。”

  他一边说，一边大步流星的朝殿外走去，头也不回的丢下一句：“等孤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话音未落，他人已消失在殿门外，只留下那点漫不经心却又仿佛承诺般的话语，在空旷的殿内回荡。

  玄刃愣在原地。

  ‘看家’……‘带好吃的’……

  这两个再寻常不过的字眼，此刻却狠狠扎进了他记忆最深处的那片冰封之地。

  小时候……他爹爹似乎跟他说过同样的话。

  ——“在家好好看家，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然后，那个模糊的身影出了院子，就再也没能回来……

  可太子殿下刚才说……‘看家’……

  这充斥着冰冷权柄与无尽杀机的地方，也能称之为‘家’么？

  玄刃心里第一次有了一丝莫名的归属感，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隐秘的震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