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你怕不怕？

  陈默是个四十几岁的哑巴车夫，也是沈府唯一的活人。

  隐都这种喧闹鼎沸的地方，沈渊当年在挑选府宅时，却特意选了个连走街小商贩都懒得涉足的偏僻深巷。

  又因为个闹鬼的传言，这条巷子十几座宅院，最后只剩沈府这一户。

  加之沈渊需时常陪伴太子，鲜少回府，他府上不仅没有一个下人，甚至连条狗都没有。

  陈默平时除了接送大人上下朝，其余时间都窝在府门偏房看家，诺大的沈府安静的如同一座巨大的坟场。

  沈渊此刻正站在这‘坟场’唯一干净的书房门口，背对着院里死寂的荒芜，目光深沉。

  里面大夫在小心处理着长生的伤口，面色紧张如临大敌。

  听见动静，沈渊缓缓转过身。

  他并未开口，只将视线静静落在来人身上，带着无声的询问。

  陈默微微佝偻着背，抬起粗糙的大手，掌心向下，在身前按了按。

  意思是“无事”、“太平”。

  接着他弯下腰，用石子在地上画了一个桃子。

  沈渊紧抿的嘴角似乎松动了一瞬，声音低沉而平缓：“唔，傅老大人在过寿，那确实没事。”

  至少说明，赫连烬并未胁迫傅家来威胁长生。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走了过来，老大夫身上手上都沾着血，拱手急色道：

  “沈大人，病患伤口虽然都清理妥当了，但有些伤口太深，血流的又太多了，呃，这人，这人怕是……”

  没等他说完，陈默忙将怀里东西掏出递给沈渊，脸上尽是对赠药之人的鄙夷。

  沈渊掂量着分量，照比自己那瓶轻了许多，无奈的轻笑了下，心道这抠门的毛病他什么时候能改改。

  随后嘱咐大夫：“用这个，先挑伤口最深的，仔细涂好。”

  大夫双手捧过道了声“是”，就又急匆匆的返回书房忙着救人了。

  都说医者父母心，可此刻他只想干完活赶紧走人！

  这地方太邪门了，又不是寒冬腊月却冷的出奇，多站一会就觉得这寒气直往骨髓里渗！

  不，不止是寒气，更像是尸气、鬼气！

  整个隐都都在传这巷子闹鬼，连飞鸟野狗都会刻意避开的鬼地方，他是一刻也不想待！

  “两件事你办的不错。”沈渊冲陈默道，“一会你将长生送回他自己院子，我户部还有公务要处理。”

  他说着看了眼那通往宅院深处、被野草半掩着的月亮门方向。

  眸色暗沉，透着一股沉甸甸的幽深，声音轻而冷：

  “这里，你盯着。办完事立刻带人走，一刻也不许多留。”

  沈渊不再停留，袖袍微拂，转身离去。

  将这死寂的阴寒与无尽的秘密，彻底留在了身后。

  ——

  深夜，东宫暖阁书房。

  窗外风雨交加，殿内烛火摇曳。

  在看尽了奇珍异宝，赏尽了宫廷娱乐后，赫连烬无聊了。

  她半倚在软榻上，手指慵懒的翻看某些棘手的奏折。

  逐渐烦躁……

  外面风声呜咽，更添了几分孤寂与压抑。

  玄刃跪坐在角落一张矮几前，身姿笔挺如松。

  正执笔在绩效名册上，记录着漕运延误损耗的名字与数字。

  烛火在他清冷的脸上微微晃动，映的侧脸轮廓分明，眉宇间却还是一片冰封的沉静与专注。

  这画面赏心悦目，赫连烬默默盯了会，忽然开口：“玄刃。”

  玄刃笔尖一顿，立刻抬首：“奴才在。”

  赫连烬目光审视：“看着孤杀人……你怕不怕？”

  这问题突兀又尖锐，玄刃墨色的眸底有一瞬间的微愣，随即放下笔，双手置于膝上，姿态恭谨：

  “殿下杀的，都是该死之人，奴才不怕。”

  真挚的语气让赫连烬的嘴角扯过一抹浅笑。

  她靠着软榻，姿态看似更放松了，眼神却愈发锐利，像是在欣赏一件即将开锋的绝世名器。

  “可若有一天……”

  赫连烬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之力。

  “孤这刀尖......对准的是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