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道心破碎的萧承渊

  半个时辰后。

  御史大夫府。

  萧承渊心情郁结地从母后宫中出来，并未回府，而是直接来到了岳父赵康的府邸。

  他命人准备了满满一车的各色鲜花，试图讨好赵青鸾。

  赵青鸾刚送走堂姐赵月如，昨夜在慎刑司的荒唐与身体残留的酸软，让她心中对萧承渊充满了愧疚。

  见到满车的鲜花，和萧承渊小心翼翼讨好的样子，这份愧疚更浓了几分。

  “殿下这是做什么？”赵青鸾强装镇定，语气却比平时柔和了些。

  萧承渊见她没有直接冷脸相对，心中一喜，连忙道：

  “青鸾，我听说...听说你昨日去了慎刑司？”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只是关心而非质问。

  赵青鸾心中咯噔一下，面上却迅速浮现出理所当然的厌恶与不屑：

  “是啊！我去看看萧君临那个阶下囚的落魄样子，不行吗？顺便替殿下出口恶气！怎么，殿下连这也要管？”

  她这理直气壮，毫不掩饰的“敌意”，反而让萧承渊心中疑虑尽消，涌起一股感动：

  “没有没有，我哪敢管你，青鸾！你...你竟然是为我去出气？我...我只是担心你被萧君临纠缠...他那人最是卑鄙无耻！”

  他完全没想到，赵青鸾竟是去奚落仇敌为自己出气，一时间又是惭愧又是欣喜。

  赵青鸾看着萧承渊那副感动又心疼的模样，心中冷笑，萧承渊还真是好拿捏，她轻易就能掌握，不像萧君临，坤之大，一手握不下。

  “殿下多虑了，萧君临如今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我岂会怕他？

  倒是你呀，如今三四五三位皇子都已身死，七八皇子结盟，大皇子势大，这才是你该用心对付的劲敌！整日盯着一个牢里的萧君临，岂不舍本逐末？”

  萧承渊被赵青鸾点醒，心中顿时翻江倒海，诸多复杂的思绪汹涌。

  他沉默片刻，历经思想斗争，仿佛下定了极大的决心，拉着赵青鸾的手，低声道：“青鸾...我...我不想再争这储君之位了。”

  “什么？”赵青鸾脸上的关切之色瞬间冻结，猛地抽回手，难以置信地盯着萧承渊：“你再说一遍！”

  “真的……我不想争了……”萧承渊抬起头，那双眼中，都是深深的恐惧和疲惫，声音在止不住地颤抖：

  “青鸾，以前我以为有母后，有外公，有岳丈，我们胜算很大，就算输了，最多也就是做个闲散王爷，富贵一生...可你看看老四、老五、老三！

  他们背后没人吗？

  他们哪一个不是势力盘根错节？

  可结果呢？全都死了！

  死得不明不白！

  下一个...会不会就是我？会不会就是你？”

  萧承渊今日在朝堂上，一句话没说过。

  在独孤凤兮的议事殿内，也大部分时间的在沉默。

  因为萧景琰的死，如同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他心里滋生了恐惧！

  其实在他进慎刑司的时候，他就有点慌了！

  而在萧朝夜之死、萧元启之死……他已经很害怕了。

  直到萧景琰也死了……

  “所以你就怕了？怂了！？”

  赵青鸾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愤怒和失望。

  方才那点愧疚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和鄙夷：

  “萧承渊！你是个男人！是皇后嫡子！你告诉我你怕了？你不想争了？那我们从前的谋划算什么？我赵青鸾嫁给你又是为了什么？”

  “青鸾！”

  萧承渊试图抓住她的手，却被赵青鸾快速躲开。

  “青鸾，就算我不做储君，不做皇帝，我一样可以让你享尽荣华富贵！我们可以学平南王叔，向父皇请命，去边关做个逍遥自在的藩王，远离这京都是非之地，岂不快活？”

  “快活？呵...呵呵呵...”赵青鸾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声冰冷刺骨：

  “去边关吃沙子？做一个仰人鼻息的藩王？这就是你萧承渊的快活？这就是你给我的荣华富贵？

  本以为我这几日不见你，你会成长起来，让我另眼相看！

  结果就这？

  滚！你给我滚出去！

  我赵青鸾瞎了眼才会嫁给你这样的懦夫！”

  她指着门口，浑身都在发抖。

  萧承渊被骂得狗血淋头，脸色惨白，看着爱妻眼中毫不掩饰的鄙夷和愤怒，心知无法挽回，颓然地垂下头，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可他道心已碎，夺嫡……是不可能敢了。

  看着萧承渊消失的背影，赵青鸾猛地将那些鲜花狠狠扫落在地！

  花瓣零落，瓷片飞溅，她胸口剧烈起伏，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与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逐渐升起的决绝。

  她下意识地想起了萧君临，昨夜那极致的快感仿佛还在体内残留，再对比萧承渊此刻的懦弱退缩...

  “废物...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她咬着牙，低声咒骂。

  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更为清晰地浮现出慎刑司牢房里，那个即便身陷囹圄也依旧掌控一切，让秦骁臣服，让雅姬收集情报运筹帷幄，睥睨天下的身影！

  萧君临...他才是那个越战越勇，在绝境中也能翻云覆雨，日渐展露出真正帝王气魄的男人！

  “当年！我选错了！”赵青鸾心中后悔不已。

  ......

  慎刑司外。

  晨光彻底驱散了夜色。

  慎刑司那扇沉重的黑漆大门外，气氛却比往日更加肃杀。

  兵部尚书陈云山，二皇子萧靖川，以及一位身形魁梧，面容刚毅，身着白虎纹饰将袍的白虎军统帅袁敬，正肃然而立。

  他们身后，还跟着几名被绳索捆绑，神情萎靡的东巡军士兵。

  三人手中，拿着皇后刚刚签署的释放手谕。

  袁敬看着慎刑司的大门，眼神复杂，低声对身旁的萧靖川开口，却看了一眼身旁的陈云山：

  “二殿下，末将着实没想到，静妃娘娘竟会亲自让末将，参与调查东巡军，更没想到...兵部陈尚书也在暗中查证。”

  陈云山接口，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股正气，道：

  “袁将军，若非二殿下与六殿下联手，又岂能如此快就撬开这几个亲兵的嘴？东巡军那两个统领...蔡吉和兰犰，奉三皇子萧景琰密令，截杀六殿下，证据确凿！他们就是死有余辜！六殿下所为，是正当防卫！”

  袁敬心中震动更深。

  他之前一直以为六皇子萧君临是九子之中最弱势，最荒唐的一个。

  如今看来，此子藏锋于拙，手段深不可测！

  竟能同时调动静妃和兵部尚书，甚至可能还有慎刑司的力量！

  在自身被囚的情况下，还能布下如此精妙的局，反戈一击...这份心机城府，这份翻云覆雨的手段，简直令人胆寒！

  “吱呀。”

  慎刑司的大门缓缓开启。

  秦骁当先走出，他侧身让开，对着门内躬身道：“殿下，请。”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萧君临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依旧穿着那身月白色的常服，身姿挺拔，步伐从容不迫。

  晨曦的金光落在他身上，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他侧眸一撇，如千山过尽，似君临人间。

  袁敬窥得萧君临一眼，当即虎躯一震。

  这股气势，他只在一个皇子身上见过，那便是大皇子萧继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