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东境沿海的真相

  再次听到慕聚海这个名字，居然是在柳文轩的嘴里。

  不过能让吏部尚书都有所忌惮，这慕聚海，有点意思……萧君临心中暗道，面上却恰到好处地露出些许疑惑：“慕总督？他怎么了？”

  “正是他！”柳文轩肯定道，目光幽深：

  “慕聚海此人，执掌两河流域水陆命脉多年，树大根深，权倾东南，他……也是八皇子萧云铮的岳丈！”

  萧君临眼中“恍然大悟”的精光一闪而逝，仿佛所有线索终于串联在了一起，他对着柳文轩郑重一点头：

  “多谢柳大人提醒！此情，君临记下了。”

  柳文轩再次拱手：“夜深了，殿下也请节哀保重，老臣……告退。”

  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脸色惨白的赵月如，转身缓缓消失在灵堂外的夜色中。

  萧君临站在原地，望着柳文轩离去的方向，又看了看摇曳的烛火下萧朝夜的灵位，最后将目光落在失魂落魄的赵月如身上。

  金票在手，曹壁的把柄在手，两河总督的脉络已清，柳文轩这头老狐狸也被迫上了他的船……

  他所布下大棋的脉络，在他眼前已然清晰。

  只是……两河总督慕聚海在曹壁背后撑腰一事，听风楼的雅姬知道，柳文轩也知道，那么是否还有其他人知道呢？

  定然！

  可是知道却不作声，甚至是……不敢明着做声，那么可见，慕聚海究竟是何等的权倾东南，树大根深！

  “不过也好，越大的树，拔掉之后，腾出来的地就越多！”

  萧君临嘴角一扬，可还没开心一会，就被两条洁白的皓腕抱住，赵月如怒狠狠地盯着他，“都怪你！现在几乎是跟柳大人摊牌，都知道我不守妇道了！”

  萧君临听着她嗔怪的话，却很快发现，赵月如的指尖在自己身上游走。

  “怎么？刚刚还不够？”萧君临道。

  赵月如瞪了他一眼，雪白的上牙咬着下唇，“不够！我从来没想过，你比萧朝夜厉害这么多……”

  萧君临无奈，“那进房吧。”

  可赵月如却摇了摇脑袋，将萧君临拉到了灵位旁，“就在这！萧朝夜当初一直想杀你，如今，你狠狠玩我，报复他！”

  萧君临脸上一抽，没想到这女人跟自己一样变态。

  搞半天，又回到了上一次重生前的剧情。

  萧君临突然觉得，有些事情就是天意。

  眼看赵月如已经一屁股坐在了灵位上，宴请萧君临进来，萧君临只好招办了，“我看五嫂，是想我奖励你吧。”

  ……

  从柳府离开。

  萧君临扶着腰默念着：得省一点了，要不我这身体得透支了。

  可当他脚步刚落在柳府外冰冷的青石板上。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骤然袭来。

  “咻……啪！”

  一枚裹着森然寒气的飞镖，精准地钉在他脚前半尺之地的石缝中，尾羽嗡嗡震颤，镖身上牢牢系着一卷薄如蝉翼的布帛。

  萧君临扫视四周，确认无虞后，他才缓缓俯身，解下飞镖上的素帛，展开后，四个墨迹淋漓，力透纸背的大字撞进他的眸子：

  【我回来了】

  字迹狂放不羁，带着风尘仆仆的杀伐气，像个男人婆的……正是楚岚的手笔。

  萧君临身形一晃，便朝着他在京都的秘密基地掠去，七拐八绕，避开几处巡逻卫兵，轻车熟路穿街走巷，悄无声息来到秘密基地内。

  顺着楚岚因小心谨慎而留下的暗号，他在秘密基地内穿梭，来到一间隐秘的杂物小屋。

  他刚将屋门拉开一条缝隙，一只纤纤玉手闪电般探出，一把将他拽了进去！

  力道之大，可见楚岚的急切。

  门在身后迅速合拢，隔绝了外界，屋内只点着一盏如豆的油灯，光线昏黄，勉强照亮这间逼仄小屋。

  “萧君临……”楚岚的声音，因长途奔波而沙哑，和悲愤。

  她依旧英姿飒爽，尽管风尘仆仆，但那双眸子却亮得惊人，燃烧着熊熊怒火。

  直到她的目光谨慎又锐利地扫过萧君临全身，确认无恙后，才侧身让开。

  油灯昏黄的光晕下，屋内角落的阴影里，蜷缩着两个单薄的身影。

  那是两个年纪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女，身上只穿着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粗布单衣。

  她们紧紧依偎在一起，脸上毫无血色，眼窝深陷，大大的眼睛里盛满了惊惶和恐惧。

  “你们别害怕，他是好人。”楚岚先是对她们安抚道。

  最后看向萧君临。

  “她们是东境海崖村最后的活口。”

  楚岚的声音低沉下去，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

  “萧君临，你担心的对，东境沿海……已经成了人间炼狱！”

  萧君临凝视楚岚那张认真的脸，不由剑眉微蹙。

  楚岚猛地踏前一步，从怀中掏出一卷颜色深褐，触目惊心的布帛，双手因止不住的愤怒而微微颤抖。

  随后，她将其用力抖开在萧君临面前。

  这并非寻常布帛，而是一块不知从谁家破旧门帘上撕下的粗麻布，上面密密麻麻，是用暗红近黑的液体写就的扭曲字迹，字迹之间，还能看到清晰的指纹印痕。

  “血书！”楚岚的声音带着数不尽的悲恸和愤怒：

  “一百三十七个名字！一百三十七个被海盗和狗官逼得家破人亡的冤魂！

  她们两个……”

  她指向角落里那两个瑟瑟发抖可怜兮兮的女娃：

  “小渔和小菱，她们的爹娘，兄长，就在海盗屠村时，被当着她们的面……活活砍死！海崖村……三百多口人，就剩她们躲在死人堆里逃了出来！”

  油灯的火苗随着她激愤的话语疯狂跳动，将那两个女娃惊恐绝望的脸颊映照得忽明忽暗。

  唤作小渔的女娃死死紧咬洁白牙齿，泪珠无声地滚落，在脏污的脸颊上冲出两道白痕，小菱则把头深深埋进姐姐的颈窝，瘦弱的肩膀剧烈地抽动着。

  “海盗……”萧君临的声音听不出情绪，目光中有着楚岚从未见过的冷意，落在那份沉甸甸的血书上。

  “是海盗！可更是披着官皮的畜生！”楚岚一掌狠狠砸在木桌上，震得油灯几乎倾倒：

  “那些海盗，来去如风，劫掠杀人，无恶不作！

  可他们每次上岸劫掠的时间，都掐得准得邪门！

  官府呢？镇海总司的兵呢？曹壁那个狗官养的那些兵，要么躲得远远的，要么就他娘的在海盗抢完杀够了之后，才装模作样地出来‘追剿’！

  追个屁！他们根本就是一伙的！睁只眼闭只眼，坐地分赃！

  更可恨的是，海盗抢完走了，曹壁这王八蛋的狗腿子就来了！

  美其名曰清点损失，把百姓最后一点活命的粮食，最后几个铜板都刮得干干净净！

  刮地三尺？呸！他们是敲骨吸髓！海崖村被屠，就是因为交不出曹壁新加的人头税！”

  楚岚猛地顿住，后面的话被巨大的悲愤堵在喉咙里，化作一声哽咽。

  她本就嫉恶如仇，此刻用力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语气里充满困惑和愤怒的质问：

  “萧君临，我就想不通！曹壁在东境如此倒行逆施，天怒人怨！为何京都竟无半点风声？为何无人弹劾？无人彻查？难道满朝文武，都瞎了聋了吗！

  你是皇子……你告诉我……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