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你简直不可理喻

  孟庭深握着锅铲的手顿在半空中，厨房里弥漫着辣椒与热油碰撞出的焦香，他却仿佛没听清似的转过头。

  “你说什么？”

  许清愿攥紧了衣角，顿了一下，最终还是狠下心来开口：“我们退婚吧。”

  “理由？”孟庭深的声音沉了下来。

  他转身，把锅铲搁在灶台上，清脆的撞击声让许清愿心头一颤。

  半晌，却还是鼓起勇气。

  “这些糟心事，这些算计，还有你现在的样子……都是因为我。如果没有我，你根本不会被扯进这滩浑水。孟庭深，我们开始的初衷是合作，是各取所需，但现在它已经变成你的负累了。”

  孟庭深皱紧的眉头松开了些许，几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就为这个？”

  他朝许清愿走近了一步，认真的道。

  “合作是我点头同意的，订婚是我提出的。这些可能发生的麻烦，在决定之前我就权衡过。现在你说这些是负累？”

  孟庭深摇了摇头：“我在意的是找出真相，保住孟氏，保住你。这些琐事，我不在意。”

  许清愿惊讶的望向孟庭深。

  他的坦荡和直接像一面镜子，照得她心底那点晦暗的心思无处遁形。

  或许，是从一开始自己就看错了。

  其实孟庭深算不得心机深沉，他只是讨厌弯弯绕绕与那些无意义的事。

  所以，他一直都是很直白的。

  反倒是许清愿从一开始就不够坦诚。

  “可是你现在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该告诉你的，我也全告诉你了，所以，我们的合作好像也没什么意了。”

  许清愿忽然有点鼻酸，连忙垂下头去。

  脑海里忽然闪回了病房里那个对着孟庭深哭诉的女人，因为自惭形秽而生出的冲动推着她脱口而出。

  “或许你不在意这些，但别人呢？”

  孟庭深彻底愣住了：“什么别人？”

  “没什么。”许清愿始终无法说出口，有些别扭的别过头去。

  “我就是觉得，何必为了我们这桩交易性质的婚约，让所有人跟着一起受委屈，这不公平，也是不负责任。”

  “不负责任？”孟庭深重复着这四个字，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直接被气笑了？

  “许清愿，你现在是在以什么身份评判我的责任？未婚妻？”

  孟庭深嗤笑一声：“我孟庭深行得正坐得直，从来没有对不起任何一个人。现在最重要的事是把你从这桩官司里彻底摘干净，是收拾孟涵煜留下的烂摊子。许清愿，你现在这样我真的看不懂，也太莫名其妙了。”

  莫名其妙……

  许清愿怔住了。

  是啊，她确实莫名其妙，甚至连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生出了那么多复杂的情绪。

  譬如看见孟庭深和那个女人在一起的时候心里就酸溜溜的，又譬如看见孟庭深为了自己憔悴狼狈的时候，会觉得心里闷闷的。

  她说不出口，也形容不出来，更没办法具象化。

  到了最后，竟然都变成了发泄一般脱口而出的话语。

  “是你莫名其妙！对你孟总来说，一切都是生意，一切都是正事，任何东西都可以拿来牺牲！可是你已经得到你想要的东西了，我们何必还要揪着这段来的一点理由都没有的婚约不放？”

  “孟总？”孟庭深的思路却完全不在许清愿说的那些事上，脸色不由得沉了下去。

  “许清愿，你现在这个样子，和一个用完就甩的渣……不，不对，是我想错了。你只是把我当一个老板，当一个东家！你……你真是……不可理喻！”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更不知道要表达什么。

  词穷之际，孟庭深只能一把抓过台子上的车钥匙，冲到门口。

  “好！”他猛地拉开门，“如你所愿！婚约解除！许小姐自己保重！”

  门被狠狠摔上，巨大的声响震得许清愿肩膀一颤。

  公寓里骤然死寂，只剩下厨房灶台上那半锅水煮鱼还在微弱地咕嘟着气泡，浓郁的香气此刻闻起来却只剩下辛辣和焦糊味。

  许清愿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过了许久，才缓缓挪到厨房。

  灶火还开着，小小的蓝色火苗舔着锅底。

  锅里的汤汁几乎烧干，鱼片边缘卷起，变得焦黑，配菜软烂地糊在锅底，发出难闻的气味。

  她机械地关掉火，拿起锅铲，将那些焦黑变形的鱼片盛到碗里，又舀了点干稠的汤汁浇上去。

  然后坐到餐桌旁，拿起筷子，一口一口地吃起来。

  鱼肉入口是苦涩的焦糊味，混着过量的麻和辣，刺激得喉咙发紧，眼睛发酸。

  许清愿埋着头，一口接一口，机械地吞咽着。

  就在她被噎得快要喘不过气时，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