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心悦于琰
作者:念怀
周明薇骑着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手里握着马鞭,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花架子。”
萧景琰瞬间泄气,不服气的嚷嚷:“怎么就花架子了?宫里的骑射师父都夸我姿势标准,如教科书一般。”
“就是太标准了,反而显得僵硬。”
周明薇驱马靠近,伸手毫不客气的拍了拍他后背。
“你腰挺得太直了,缰绳也勒得太紧,马嘴都被你勒疼了,在马场里跑跑还行,要是真到了战场上或是遇到惊马,你这样根本控制不住,很快就会被甩下去的。”
她说着,做示范一样放松了身体,随着马匹的呼吸微微起伏着,整个人仿佛粘在马背上。
“你要顺着马的劲儿,人马合一,别老想着控制它,要跟它打配合,把它当成战友,而不是一只畜生。”
萧景琰看着她熟练自然的动作,忽然有些看痴了。
她今天穿了一身红色的骑装,头发高高束起,显得英姿飒爽,比那些在他面前娇滴滴的贵女不知道好看了多少倍。
“看什么呢?照做啊。”周明薇拿马鞭轻轻敲了一下他的胳膊,“发什么呆?”
萧景琰回过神,他脸有些发热,赶紧学她的样子放松身体,调整坐姿。
“这样?是不是好点了?”
“对,屁股别坐太死了,腿夹紧,感觉马背的起伏。”周明薇在一旁指点。
两人并辔而行,慢慢往林子深处走去。
“你说边境要是真打起来,我也能去吗?”萧景琰突然问道,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周明薇看了他一眼:“你是皇子,皇上能舍得你去那种刀剑无眼的地方?”
“皇子怎么了?皇子也是大梁的子民,更是大越的守护者。”萧景琰握紧缰绳,目光看向远方,“我不喜欢整天待在宫里头,对着那些奏折和勾心斗角,还要防着兄弟突如其来的算计,我想像钰逸一样,骑最快的马,喝最烈的酒,去战场保家卫国。”
周明薇眼里的笑意深了几分。
她以为皇子都是娇生惯养,只知争权夺利的,但接触久了才发现,萧景琰不一样。
他心里有一团火,那是赤诚之火,是还没被权力的冷水浇灭的火。
“只要你有本事,自然能去。”
周明薇认真道:“不过你现在的骑术还差得远呢,要是上了战场,别到时候还要我去救你,那我可要笑话你一辈子的。”
“谁要你救了!”萧景琰不服气的反驳,他扬起下巴,“我肯定比你厉害,到时候我封个大将军当当,吓死你。”
前方的官道上,突然传来一阵惊呼声和马匹凄厉的嘶鸣声。
“让开!快让开!马惊了!撞人了!”
两人对视一眼,脸色一变,立刻策马冲了出去。
一辆双驾的马车,正疯了一样在官道上狂奔,拉马的缰绳断了一根,车夫早就不知被甩到了哪里。
两匹马像受了什么刺激,它们双眼血红,口吐白沫,拖着车厢剧烈摇晃。
车厢里传来老人和孩子的哭喊声,周围的路人吓得四散奔逃。
前面的路是个急转弯,路边就是一道深沟,要是冲下去,必定会车毁人亡!
“救人!”
周明薇大喊一声,没有丝毫犹豫,她一夹马腹,白马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萧景琰紧随其后,眼神瞬间变得凌厉。
“我去前面拦住它!你去控制车厢!”周明薇大声喊道,风把她的声音吹的有些破碎。
“太危险了!那是惊马!我去前面!”萧景琰急了,想要超过去。
“少废话!听我的!你力气大,拉车厢!”
周明薇根本不给他争辩的机会,已经冲到了惊马的侧面。
她看准时机,在那惊马即将冲过弯道的瞬间,从自己的白马上跃起。
这动作很危险,稍有不慎,就会被卷入马蹄之下。
但她身手矫健,一把抓住惊马脖子上的鬃毛,整个人悬在半空中,随着马匹的奔跑而剧烈晃动。
“喝!”
周明薇咬紧牙关,她腰腹发力,脚下用力一蹬,翻身骑上了其中一匹惊马的背。
她用力勒住剩下的那根缰绳,大喝一声:“吁——!”
与此同时,萧景琰也赶到了。
也没有丝毫的犹豫,他飞身跳下马,借着冲力冲到车厢的后面,双手死死抓住车厢的横梁。
“停下!给我停下!”
萧景琰额头上青筋暴起,双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痕迹,尘土飞扬。
鞋底磨破了,手掌心里全是火辣辣的疼,但他一步也没退。
在两人的合力下,马车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终于在距离深沟只有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惊马打着响鼻,躁动的踏着蹄子,被周明薇轻柔的安抚了下来。
萧景琰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感觉两条胳膊都不是自己的了。
周明薇从惊马上跳下来,一脸焦急的跑到他面前。
“没事吧?伤着哪了?”
萧景琰抬起头,看到她额头上全是汗,几缕头发贴在脸上,原本干净的骑装上沾满了灰尘,手背上还有一道被缰绳勒出的红痕。
但那双眼睛,却没有任何的害怕,有的只是对他毫无保留的关心。
“没事。”萧景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怎么可能有事,我可是要当大将军的人。”
周明薇也笑了,伸手把他拉起来。
“刚才配合得不错嘛,七殿下,你这力气,够拉两头牛了。”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萧景琰得意的扬了扬眉,随即抓起周明薇的手,“你手怎么了?疼不疼?”
“这点小伤算什么。”周明薇不在意的抽回手,“还没练弩的时候磨的茧子厚呢。”
车厢里,受惊的老妇人抱着只有几岁的孙子颤巍巍的走出来,对着两人就要跪下磕头。
“多谢恩公!多谢两位恩公的救命之恩!”
萧景琰赶紧过去,动作轻柔的把人扶了起来。
“老人家快起来,没伤着就好,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看着他在那里温声细语安抚老人,还细心的帮着捡起散落的包袱,一点皇子架子都没有。
周明薇站在一旁,嘴角微微上扬,眼里满是柔光。
这个少年,真的很不错。
转眼到了中秋。
皇宫里又是一场盛宴,比上次还要隆重。
萧景琰坐在席位上,看着眼前的美味佳肴,却一点胃口都没有。
他时不时往女眷那边的席位看,可惜隔着一道长长的屏风,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到那边传来的欢声笑语。
“也不知道她在不在……”
酒过三巡,他实在是坐不住了。
趁着父皇兴致高,正在欣赏新排的舞曲,萧景琰故技重施,对身边的太监低声说了句更衣,便溜了出去。
这次他没去御花园,那里人多眼杂,他径直去了太液池边。
今晚的月亮很大,圆圆的挂在天上,像个大银盘,倒映在湖水里,波光粼粼的,美得像一幅画。
但这画里,少了一个人。
萧景琰有些失落的捡起一块小石子,用力扔进湖里,打破了那轮圆月,看着它碎成一片片银光。
“你跟这月亮有仇啊?砸它干嘛?”
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调侃。
萧景琰猛地回头。
只见周明薇正站在柳树下,手里提着一盏做得有些粗糙的兔子灯,笑盈盈的看着他。
她今天穿了一身淡紫色的长裙,外面披着白色的披风,不再是骑装打扮,显得多了几分柔美和文静,但那双眼睛依旧是灵动且狡黠。
“你怎么也出来了?”萧景琰惊喜的跑过去,脸上的失落瞬间变成了狂喜。
“我跟我伯母来的,里面太闷了,那些夫人小姐聊的都是胭脂水粉,和哪家公子还没娶妻,我听着头疼,觉得还不如出来看鱼。”周明薇走到湖边的栏杆旁,把兔子灯放在地上。
“我也是。”萧景琰站在她身边,看着湖面,“我就想出来透透气,顺便看看能不能碰到某只偷吃的小松鼠。”
周明薇嗔怪的瞪了他一眼:“说谁是松鼠呢?”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气氛却并不尴尬,反而有一种难得的宁静。
只有远处的丝竹声隐隐约约传来,提醒着他们这里是皇宫。
晚风吹过,柳枝轻轻拂动,扫在两人的肩膀上。
萧景琰转头看着周明薇。
月光洒在她的侧脸上,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像把小扇子。
这一刻,他的心跳得很快,比那天拦惊马的时候,还要快,甚至比第一次上马场还要紧张。
有些话,他在心里憋了很久,随着他的年岁渐长,随着朝局的变化,那种不安感越来越强。
“明薇。”他轻声唤道。
“嗯?”周明薇转过头,看他的目光澄澈。
萧景琰的手在袖子里紧紧攥成了拳头,手心里全是汗,他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
“如果……我是说如果。”
他有些结巴的开口:“如果以后我不能常常溜出宫去找你玩,或者……或者我要去很远的地方,去封地,去边关,很久都见不到你。”
他声音低了下去:“你……你还会当我是朋友吗?你会不会把我忘了?”
萧景琰知道自己是皇子,以后可能会封王,会去封地,或者会被困在深宫里,卷入那些他不想卷入的漩涡。
他怕这难得的自在,和这难得的人,都会随着时间慢慢消失,变成一段模糊的记忆。
周明薇愣了一下。
她看着萧景琰,看到了他眼底的不安和期待,还有那一丝小心翼翼。
那个在马场上意气风发的少年,此刻像个怕被丢下的小孩子。
周明薇突然笑了,笑容温暖而明亮。
她转过身,正对着萧景琰,眼神清澈坦荡,没有任何杂质。
“你是皇子也好,是普通百姓也好,是大将军也好,你永远都是萧景琰,这不会变。”
她伸出手指,指了指天上那轮明月。
“只要你想,总能有办法的,腿长在你身上,心长在你肚子里,这世上哪有走不通的路?”
她往前走了一步,靠近了他一些。
“就算见不到,只要心在一处,也不算远,我就在京城,或者我也去边关,只要你回头,我就在。”
萧景琰怔怔的看着她。
这句话直白又真挚,像一道光,直接照进了他心里最柔软最害怕的地方。
是啊,他是萧景琰。
身份是束缚,但心是自由的,只要心不变,距离又算得了什么?
他感觉胸口那种闷闷的感觉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手忙脚乱的从腰间解下一块玉佩。
那是一块上好的羊脂白玉,雕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麒麟,是他从小戴在身上,从未离身的。
“这个……给你。”
萧景琰把玉佩递过去,动作笨拙又急切,手还有点抖。
周明薇看着那块玉佩,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一些,耳根有些发红。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在这个朝代,男女交换贴身玉佩,几乎就等同于私定终身了,这是一份承诺。
但她没有退缩,也没有扭捏。
她伸出手,接过了那块玉佩,玉佩上还带着他的体温,暖暖的。
“好。”她轻声说到,声音虽然小,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我收下了,我会替你保管好的。”
萧景琰看着她收下玉佩,脸上露出傻乎乎的笑容。
他忍不住伸手,轻轻拉住了她的袖子,然后顺着袖子,大着胆子握住了她的手。
周明薇的手指颤了一下,但没有挣开,任由他握着。
“见不到的时候,你看它,就像看见我。”
萧景琰低声说着,带着温柔和郑重,“这块玉佩跟着我十几年了,它会认主的,它在你这儿,我就一定会回来找你。”
周明薇握紧手里的玉佩,脸上飞起两朵红霞,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动人。
“我知道。”
她低着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你也别忘了,要练骑术,要去边关当大将军,你要是敢偷懒,我可要把这玉佩扔进太液池喂鱼的。”
“不敢不敢!”萧景琰信誓旦旦的用力点头,“我萧景琰说话算话!绝不偷懒!绝不让你失望!”
远处的宫殿里传来隐隐约约的丝竹声,似乎在庆祝这团圆的佳节。
太液池边,少年少女的身影被月光拉得很长,最后重叠在一起。
这一刻,没有什么皇子和臣女,没有什么朝堂和纷争。
只有两颗赤诚的心,在月光下轻轻碰撞,许下最纯粹,最笨拙,最真挚的承诺。
未来的路或许很长,或许很难,但只要有这两颗心在,便无所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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