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生死时速

  夜深了。

  宁城郊外，一栋不起眼的民房隐在黑暗里。

  王梓动用家族外围关系找到的地方，绝对安全。

  一个嘴比保险柜还严实的退伍老兵照应着。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林建国平稳的呼吸声。

  经过一路颠簸，他本就虚弱的身体更显疲惫，但脸上罕见地没有了往日的愁苦，睡得很沉。

  林黛替父亲掖好被角，指尖在他满是褶皱的脸颊上停了停。

  她转身，带上门，没有回头。

  门外，霄骅在等着。

  他把一件还带着他体温的黑色外套递过来。

  “车备好了。”

  他的声音很低。

  “王梓弄来的车，改过，但看不出来。直接上高速，天亮前能到京市。”

  林黛套上外套。

  一股干净的气息裹住她，驱散了夜里的凉气。

  “走。”

  两人没再多话，默契地钻进一辆藏在影里的黑色帕萨特。

  这车看着平平无奇，是那种扔进车堆里就找不着的类型。

  霄骅点火，引擎的低吼却和这不起眼的外壳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车灯切开黑暗。

  帕萨特悄无声息地滑出院子，汇入国道。

  车厢里静得很，只听得见轮胎压过路面的沙沙声。

  林黛靠着副驾的椅背，连日紧绷的神经一松，倦意立刻淹没了她。

  从父亲出事，查明真相，再到这惊心动魄的转移，她的精神早就绷到了头。

  现在，身边这个男人给了她一种久违的踏实感。

  她可以放心地把后背交给他。

  眼皮越来越沉，她终于撑不住，睡了过去。

  霄骅放慢了些车速，把车里的空调温度调高了点。

  他侧头看了眼林黛。

  她睡着了，那张总是冷冰冰的脸上，才透出点这个年纪该有的柔软。

  他伸出手，顿在半空，最后只是把她滑落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

  收回视线，霄骅重新望向前方。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夜色里的一切动静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霄伯良那只老狐狸，肯花五百万美金雇“黑蛇”买命，就绝不会在失手一次后就此罢休。

  医院的监控被他用循环画面糊弄过去了，转移父亲也做得滴水不漏。

  可“黑蛇”那种组织，有的是办法摸到他们的行踪。

  ……凌晨三点，高速上几乎没什么车。

  帕萨特在超车道上狂飙，时速一百六。

  霄骅的精神高度集中。

  后视镜里，那两辆黑色的奥迪A6已经跟了超过十分钟。

  不远不近，不超车，也不被甩掉。

  一个完美的攻击距离。

  职业的。

  霄骅眼神一沉，脚下不动声色地加了油。

  一百七。

  一百八。

  引擎的咆哮声越来越响。

  后面的两辆奥迪几乎同时提速，死死咬住。

  其中一辆猛地拐向左侧，和帕萨特并驾齐驱。

  “吱嘎——”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叫划破夜空。

  奥迪车猛地向右打死方向盘，狠狠撞了过来！

  “砰！”

  车身猛地一抖，林黛被硬生生撞醒。

  她一睁眼，就看见右边车窗外，另一辆车里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和他眼睛里不加掩饰的杀气。

  “坐稳！”

  霄骅低吼，双手攥紧方向盘，尽力稳住车身。

  另一辆奥迪却从后面猛冲上来，车头对准帕萨特的车尾，狠狠顶了上来！

  “砰——！”

  又是一记更猛的重响。

  整个车厢被一股巨力狠狠攥住，猛烈摇晃。

  剧烈的撞击，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像一把钥匙，瞬间捅开了霄骅脑子里最黑的那扇门。

  夜。

  剧烈的撞击。

  前座父母惊恐回头的脸。

  母亲撕心裂肺的尖叫……一辆疯狂的渣土车。

  玻璃碎裂，血溅得到处都是。

  “啊——！”

  霄骅喉咙里挤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眼睛里瞬间爬满血丝，瞳孔涣散。

  他死死踩住刹车，手却焊在方向盘上，全身抖得厉害，冷汗一下子浸透了后背。

  车子在高速上失控地慢了下来，后面的奥迪嗅到了血腥味，再次加速撞来！

  “霄骅！”

  林黛的心重重一跳，她立刻明白了。

  来不及想，也来不及怕。

  “霄骅！”

  她吼着解开安全带，整个人扑过去，从后面死死抱住那个被噩梦拖拽的少年。

  “看着我！我在这儿！”

  她用自己的身体裹住他，想用体温把他从冰冷的地狱里拉回来。

  她的声音不大，却有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硬生生钉进他混乱的意识里。

  同时，她的左手闪电般伸出去，狠狠按下了喇叭。

  “嘀——！”

  尖锐的鸣笛响彻夜空。

  她左脚使劲，踹开霄骅踩在刹车上的脚，右脚用一个别扭到极点的姿势，狠狠踩下了油门！

  “嗡——！”

  帕萨特的引擎再次咆哮，车子离弦之箭一般向前冲出，堪堪躲过了后面的致命一撞。

  两辆奥迪没料到这垂死的猎物还能反抗，愣了一下，随即更疯狂地追了上来。

  林黛一手抱着抖个不停的霄骅，另一只手，抓住了方向盘。

  她会开车，但也仅限于会开。

  碰上这种亡命徒，她的那点技术根本不够看。

  不！

  她不能死！

  她答应过父亲，要平安回去！

  她还没拿到母亲留下的东西，还没让霄伯良血债血偿！

  强烈的求生欲灌满了四肢百骸。

  “灵犀书忆！”

  她在心里狂吼。

  关于车辆、驾驶、物理的一切知识，在她脑子里炸开。

  文字、图表、数据、公式……它们不再是书本上的死物，而是变成了纯粹的信息洪流。

  大脑在发烫。

  眼前的公路变了。

  它成了一张由数据和向量构成的三维图纸。

  风阻，胎压，重心，切弯角度，刹车点……所有的一切，清晰地浮现在她脑中。

  她的眼睛里，燃起两簇冷静到骇人的火焰。

  怀里的霄骅似乎也察觉到她气息的变化，颤抖的幅度小了些，下意识地收紧手臂，把脸更深地埋进她的怀里。

  林黛左手依旧紧抱着他，右手单手控着方向盘，脚下油门和刹车的切换，精准得像一段程序。

  “轰！”

  她猛地一甩方向盘，车子以一个近乎漂移的动作，擦着中间的隔离带，从一辆正常行驶的大货车右侧险之又险地穿了过去！

  追上来的两辆奥迪被大货车挡了道，不得不减速。

  就是现在！

  林黛看到了前方百米处一个下高速的匝道。

  她毫不犹豫，油门踩到底！

  帕萨特发出一声怒吼，在冲进匝道前的最后一刻，她猛地向右切去，同时轻点刹车，利用车身惯性，完成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甩尾！

  轮胎在地面上划出焦黑的印子，发出刺耳的尖啸。

  车头精准地对准匝道口，呼啸而去。

  后面的奥迪反应过来时，已经开过了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帕萨特消失。

  “操！”

  奥迪车里，杀手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他抄起对讲机，低吼：

  “目标脱离！重复，目标脱离！他们下高架了，进京市地面了！”

  对讲机那头静了几秒，传来一个阴冷的声音。

  “撤。”

  “可是……”“我说了，撤退！这里是京市！天子脚下，想让‘黑蛇’的名字上明天的头版？！”

  “……是。”

  杀手不甘心地看了一眼帕萨特消失的方向，调转车头，迅速离开。

  夜色里，两辆奥迪A6幽灵般隐去，好像从没来过。

  ……驶离高速后，林黛也没敢放松。

  她在京市凌晨空旷的街上绕了半个多小时，确定甩掉了所有尾巴。

  天边已经有了一丝鱼肚白。

  那辆伤痕累累的黑色帕萨特，最终像个幽灵，悄无声息地滑入了清华大学的地下停车场。

  霄骅熄火。

  引擎的咆哮和公路上的生死时速，都成了上个世纪的旧事。

  车里只剩下耳膜持续的嗡鸣。

  刚才那场要命的追车和撞击，恍如一场噩梦。

  “……林黛。”

  一个沙哑虚弱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林黛转过头，对上霄骅的眼睛。

  他脸色还是白的，但眼神已经清醒了。那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自责和痛苦。

  “对不起。”他的声音沙哑，发颤，“我……”

  “闭嘴。”

  林黛打断他，用冰凉的指尖碰了碰他的脸。

  “换我护着你一次，扯平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股暖流，瞬间融化了霄骅心里所有的冰。

  他猛地伸手，把她狠狠地、用力地拥进怀里，恨不得把她揉进自己的骨头里。

  “林黛……”他把脸埋在她的颈窝，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哽咽。

  林黛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回抱着他，轻轻拍他的背。

  过了很久，两人才慢慢分开。

  霄骅的情绪平复了，他看着车身上狰狞的撞痕，眼神再次变得冰冷锋利。

  “霄伯良……”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他这是在逼我，不死不休。”

  “那就奉陪到底。”

  林黛的回答不带一丝犹豫。

  “但在这之前，”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极致的疲惫，“先回实验室，我们得休整一下。天亮了，去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