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棋盘外的棋子与洞察的代价

  “小人……小人不怕。”莫宇凡摇摇头，小声说，“有陛下在。”

  这句马屁，显然拍得凤倾天很舒服。

  她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怕也没用。本皇已经给了他们机会，是他们自己不珍惜。”

  她顿了顿，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转头对莫宇…凡说：“想不想看一场好戏？”

  莫宇凡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什么……好戏？”

  “一场……用人族的血，染红整个中原的好戏。”凤倾天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在谈论天气。

  “走吧，去议事殿。本皇让你亲眼看看，你来的那个世界，是如何在本皇的怒火下，化为灰烬的。”

  她转身，向外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了莫宇凡一眼。

  “跟紧点。从今天起，没有我的允许，不准离开我三步之外。”

  那语气，与其说是在命令，不如说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莫宇凡的心，彻底凉了。

  三步。

  这哪里是囚笼，这分明是把他当成了一个挂在腰间的配饰。

  他默默地站起身，跟在凤倾天身后，亦步亦趋。

  每走一步，他都能感觉到丹田里的那缕火种，与前方那个女人的气息遥相呼应，形成一种密不可分的连接。

  他知道，这道无形的锁链，已经彻底锁死了他所有物理逃脱的可能。

  议事殿内，妖气森然。

  数十位气息恐怖的妖王，分列两旁，整个大殿安静得落针可闻。

  当凤倾天踏入大殿时，所有妖王齐齐跪下。

  “恭迎陛下！”

  然而，当他们看到跟在凤倾天身后，那个只敢露出半个身子的人族少年时，所有妖王的脸上，都露出了惊愕的神情。

  这……这不是陛下下令要找的那个，叫“贾正经”的人族厨子吗？

  陛下不是刚刚才对人族联军宣布，他们要找的那个“莫宇凡”已经死了吗？

  怎么现在，她又把另一个人族少年，如此亲近地带在身边？而且还带到了决定妖族命运的议事殿？

  一时间，无数道目光，或好奇，或审视，或敌意，全都聚焦在了莫宇凡的身上。

  莫宇凡感觉自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扔进了狼群里，浑身不自在。

  凤倾天却像是没看到手下们的异样，径直走上王座，坐下。

  她没有让莫宇凡退下，而是拍了拍自己王座旁的台阶。

  “坐这。”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那是什么地方？

  那是妖族太子，才有资格站立的位置！

  现在，陛下竟然让一个人族，坐在那里？

  莫宇凡也愣住了，他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怎么，要本皇请你？”凤倾天的声音，冷了下来。

  莫宇凡一个激灵，不敢再犹豫，连忙小跑过去，在那个万众瞩目的位置，小心翼翼地坐下。

  他如坐针毡，感觉那些妖王们的目光，几乎要在他身上烧出几个洞来。

  “都起来吧。”凤倾天懒洋洋地挥了挥手。

  “谢陛下！”

  众妖王起身，但他们的目光，依然有意无意地瞟向莫宇凡。

  “人族联军那边，有何动静？”凤倾天开口问道，直接切入正题。

  一名豹头人身的妖王出列，躬身道：“回陛下，您的谕令传出后，人族联军阵脚大乱。据探子回报，他们内部似乎产生了巨大的分歧。以大乾女帝姬灵霜和青云剑宗为首的主战派，叫嚣着要与我们决一死战。而合欢宗与一些魔道势力，则态度暧昧，似乎在观望。”

  “哦？分歧？”凤倾天玩味地笑了，“一群乌合之众，本就在意料之中。”

  另一名鹰隼化形的妖王补充道：“陛下，还有一事。那大乾女帝，似乎并不相信您的话。她派出了麾下最精锐的‘影龙卫’，不计代价地向十万大山内部渗透，似乎……还在寻找那个莫宇凡的下落。”

  “找？”

  凤倾天发出一声轻笑，她转过头，看着身旁坐立不安的莫宇凡，伸出手，像逗弄宠物一样，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

  “人就在本皇这里，他们去哪里找？”

  这个亲昵的动作，让整个大殿的空气都凝固了。

  所有妖王，都瞪大了眼睛，仿佛看到了什么神迹。

  那位杀伐果断，视万物为刍狗的妖皇陛下，竟然……竟然会做出如此……如此充满“人情味”的动作？

  而且对象，还是一个人族少年！

  莫宇凡的身体，瞬间僵硬。

  他能感觉到，凤倾天指尖传来的，不只是温度，还有一丝霸道的，不容抗拒的意志，通过两人之间那缕火种的联系，直接涌入他的神魂。

  那意志在告诉他：你是我的。

  莫宇凡心中警铃大作，他强忍着一脚踹开她的冲动，脸上露出一个腼腆又害怕的笑容。

  凤倾天很满意他的反应，她收回手，目光重新变得冰冷，扫视着下方的群妖。

  “既然他们想玩，本皇就陪他们玩到底。”

  “传令下去，开启‘万妖血祭大阵’。本皇要让中原边境，三万里焦土，寸草不生！”

  “告诉姬灵霜，她每犹豫一个时辰，本皇就多屠一座人族城池。”

  “本皇倒要看看，是她的子民重要，还是一个虚无缥缈的‘死人’重要！”

  这番话，如同最恶毒的诅咒，让在场的所有妖王，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太狠了。

  这一招，根本不是在逼人族联军退兵，而是在诛心！

  是在逼那个大乾女帝，在她的江山子民，和她的私人情感之间，做一个血淋淋的选择。

  莫宇凡听得遍体生寒。

  他知道，凤倾天这番话，看似是对姬灵霜说的，实则，每一个字，都是在说给他听。

  她在用整个天下的生灵，来做他这座新囚笼的栅栏。

  她要让他亲眼看到，所有与他有关的希望，是如何被她一点点碾碎。

  她要让他彻底断了念想，心甘情愿地，做她一个人的影子。

  这个女人，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十万大山之外，人族联军中军大帐。

  气氛压抑得仿佛一块凝固的铁。

  一份由影龙卫用生命换来的情报，正摆在中央的帅案上。

  情报的内容很简单，只有寥寥数语，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到了刺骨的寒意。

  “妖族‘万妖血祭大阵’已启动，目标，中原边境三州。”

  “妖皇凤倾天传话：一个时辰，一座城。”

  “疯子！她就是个疯子！”

  姬灵霜一掌拍在帅案上，坚硬的铁木桌案，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她的胸口剧烈起伏，凤眸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怒火。

  这已经不是战争，而是单方面的屠杀威胁。

  “陛下，息怒。”一旁的白素问脸色苍白，轻声劝慰，但她颤抖的手，却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息怒？你让朕如何息怒！”姬灵霜指着地图上，那被圈出来的边境三州，“那里，有我大乾数千万的子民！难道要朕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为朕的一个决定，沦为妖族的血食吗？”

  帐内，一片死寂。

  这是一个无解的阳谋。

  凤倾天将一道血淋淋的选择题，摆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是为了一线渺茫的希望，去寻找一个可能已经死了的莫宇凡，赌上数千万人的性命？

  还是为了保全大局，咽下这口恶气，承认莫宇凡的“死亡”，屈辱地退兵？

  “不能退。”

  一个清冷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是云紫月。

  她手按在青玄剑的剑柄上，眼神坚定得如同一块万年玄冰。

  “我们若退，人族脊梁便断了。今日她能以边境三州相胁，明日就能以整个中原相胁。面对疯子，退让，只会让她更加疯狂。”

  洛凝霜没有说话，但她默默地站到了云紫月的身边，听雪剑的剑意，已经说明了她的立场。

  “说得轻巧！”一个阴柔的声音响起，是合欢宗宗主苏媚儿。

  她斜倚在椅子上，把玩着自己的指甲，媚眼如丝，话语却如刀。

  “云宗主，洛苑主，你们宗门远在天边，自然站着说话不腰疼。可这三州之地，有不少可都是我魔道的势力范围。凤倾天要屠城，死的，可有不少是我的徒子徒孙。”

  她看向姬灵霜，话锋一转：“陛下，臣妾以为，此事，需从长计议。凤倾天虽然疯狂，但她也说了，她的目标，只是那个叫莫宇凡的人。只要我们……”

  “只要我们宣布放弃莫宇凡，她就会收手，是吗？”姬灵霜冷冷地打断了她，“苏媚儿，你是不是忘了，莫宇凡，现在是我大乾的镇国侯！”

  “一个死人，要来何用？”苏媚儿毫不示弱地顶了回去，“为了一个死人，赔上几千万活人，这笔买卖，怎么算，都不划算。”

  “你！”

  “够了！”

  姬灵霜和苏媚儿之间的火药味越来越浓，云紫月不得不出声制止。

  脆弱的“妇愁者联盟”，在绝对的压力面前，第一次露出了狰狞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