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冰山的馈赠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他对着面前噤若寒蝉的几个跟班怒吼，“查！给我去查！那个莫宇凡到底是什么来头！他背后站着谁！三年来，他接触过什么人，去过什么地方，连他一天上几次茅房都给我查得清清楚楚！”

  “还有！把消息给我散播出去！就说那莫宇凡修炼魔功，采阴补阳，用卑劣手段玷污了洛师妹，如今才会修为暴涨！我三日后与他生死战，不为私人恩怨，只为清理门户，捍卫我青云剑宗的声誉！”

  他要做的，不仅是在武力上碾压莫宇凡，更要在声誉上，把他彻底踩进泥里，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他要让所有人知道，他李慕白，才是这场风波里唯一的受害者和正义的化身！

  一场席卷整个青云剑宗的风暴，正在以超乎想象的速度酝酿。

  而风暴中心的莫宇凡，却在山洞里闭上了眼睛，开始笨拙地调动体内那股庞大的灵力，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经脉。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在这三天内，将那11%的掌控度，尽可能地提高。

  至少，要保证自己挥出去的拳头，能精准地打在对手的脸上，而不是打偏了，那就不礼貌了。

  冰心小筑内，寒气弥漫。

  洛凝霜盘坐在玉床之上，双目紧闭，但往日里平稳如镜的呼吸，此刻却有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紊乱。

  她的心，乱了。

  莫宇凡离开时说的话，如同魔咒，一遍又一遍地在她脑海中回响。

  “你所谓的忘情，不过是你为自己筑起的一道高墙。”

  “你不是没有情，你是害怕情。”

  字字句句，都像是锋利的剑，精准地刺在她道心最脆弱的地方。

  她修炼《太上忘情剑诀》以来，所有人都视她为天纵之才，唯有她自己清楚，那被压抑在冰层之下的情感暗流，是何等的汹涌狂暴。她害怕失控，害怕那股力量会吞噬她的剑心，让她万劫不复。

  所以她用更冷的剑意，更绝的情绪去封印它。

  直到今天，这个秘密，被那个杂役弟子，不，现在是莫宇凡，一语道破。

  他到底是谁？

  那双眼睛，不像登徒子那样充满了欲望，也不像李慕白那样充满了占有，而是像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医师，在审视一例棘手的病症。平静、深邃，带着一种让人心慌的洞悉力。

  “病根，我已经帮你找到了。药方，得靠你自己去寻。”

  这番话，更是让她心神不宁。

  他似乎，真的只是在“治病”？那昨夜之事……难道也是治疗的一环？

  这个念头一起，洛凝霜那万年冰封的脸颊上，竟罕见地飞起一抹微不可察的红晕，但很快又被更深的寒意所取代。

  不，不可能。

  他一定是用了什么妖法。

  可无论她如何催动神念内视，都找不到任何神魂被侵蚀的迹象，反而因为今日道心的大起大落，那困扰了她近一年的瓶颈，竟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

  这让她更加迷茫。

  他究竟是劫，还是缘？

  这时，外界关于莫宇凡和李慕白生死战的消息，也通过宗门传讯阵法，飘入了冰心小筑。

  当听到李慕白污蔑莫宇凡修炼魔功，要“替天行道”时，洛凝霜那双冰冷的眸子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真正意义上的……怒意。

  虽然她也搞不清楚莫宇凡的底细，但她很确定，那不是魔功。

  而且，李慕白此举，分明是将她也置于了不堪的境地，仿佛她是一个被魔头玷污了的受害者，需要他这个“英雄”来拯救。

  这种自以为是的姿态，让她感到无比的厌烦。

  “三日后，别死。”

  她回想起自己对莫宇凡说的最后一句话。

  那句话脱口而出，究竟是警告，还是……别的什么？

  洛凝霜自己也分不清。但她很清楚一件事，如果莫宇凡因为她而死在李慕白的剑下，那么这份因果，这份愧疚，将会成为她道心上一个新的，或许是永远无法拔除的魔障。

  她的《太上忘情剑诀》，将再无寸进之日。

  所以，他不能死。

  至少，不能死在李慕白手里。

  沉思良久，洛凝霜缓缓睁开眼。她起身走到一方案几前，上面摆放着笔墨纸砚。

  她不能直接出手相助。以她的身份，任何公开的帮助，都只会坐实李慕白的污蔑，让莫宇凡的处境更加艰难。

  帮忙，也得用她的方式来帮。

  她提起笔，沾了墨，在一张空白的玉简上，开始刻画。

  她刻画的，并非什么完整的绝世剑法，而是她修炼《太上忘情剑诀》时，关于“破而后立”的一段心得体会。其中，更是着重描绘了如何将自身情绪，尤其是极端情绪，转化为至强剑意的法门。

  这段心得极其深奥，而且是残缺不全的，没有前因后果，寻常人拿到，只会觉得是疯言疯语。

  但她有一种直觉，那个能一眼看穿她道心问题的莫宇凡，或许……能看懂。

  这既是帮助，也是一种试探。

  刻画完毕，她指尖逼出一缕极淡的冰莲剑气，封印在玉简之上。随后，她推开窗，对着月色轻轻一弹。

  玉简无声无息地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夜色中。

  做完这一切，洛凝霜重新回到玉床，心中的那丝紊乱，似乎平复了许多。

  她告诉自己，她只是为了自己的道心圆满，仅此而已。

  ……

  后山的山洞中。

  莫宇凡正盘膝打坐，努力熟悉着体内横冲直撞的灵力。

  忽然，他心头一动，睁开了眼。

  一道微光穿过洞口的藤蔓，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他面前的地上。

  那是一枚通体泛着寒气的玉简。

  “嗯？”

  莫宇凡一脸警惕。这深更半夜，谁会给他送东西？李慕白派人送来的战书？还是炸弹？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碰了一下。

  一股熟悉的、冰冷刺骨的气息传来。

  是洛凝霜的剑气。

  莫宇凡愣住了。

  “这位大姐搞什么鬼？先给个信物，现在又送秘籍？这是什么操作？绩效奖励？还是下一阶段的KPI考核指标？”

  他拿起玉简，将神识探入其中。

  瞬间，一股庞大而杂乱的信息洪流涌入他的脑海。

  “……心若冰清，天塌不惊。若情难自抑，何不以情御剑？怒为火，悲为水，怨为风……化三千烦恼丝，为三千斩情剑……”

  晦涩、深奥、颠三倒四。

  莫宇凡看得一头雾水。

  “什么玩意儿？这写的确定是剑法心得，不是精神病人的呓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