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他甘之如饴

  夏天的余威尚未完全散去，秋老虎便迫不及待地彰显着它的存在感。

  天气又闷又热，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这天下午，安安显得格外烦躁，哼哼唧唧地不肯好好玩玩具，小脑袋蹭着林晚晚的腿，没什么精神。

  林晚晚摸了摸他的额头，似乎有点热，但又不算烫，只以为是天热导致的。

  到了傍晚，情况急转直下。

  安安的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体温骤然升高，摸上去滚烫吓人。

  他蔫蔫地趴在炕上，连最爱的拨浪鼓都懒得看一眼，只是难受地小声哼哼。

  陆战北从厂里回来，一摸儿子的额头，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怎么又烧起来了？比上次还烫！”

  他立刻就要抱孩子去卫生院，林晚晚却相对镇定些，她仔细看了看安安的喉咙和身上，暂时没有发现红肿或疹子。

  “先别急，像是要出幼儿急疹。”她回想起以前看过的育儿知识，“疹子出来烧就退了。先喂点退烧药看看。”

  话虽如此，看着儿子烧得迷迷糊糊的小模样，两人的心都揪得紧紧的。

  喂药、物理降温、喂温水……一切流程又紧张地重复起来。

  然而，这次的发烧来势格外凶猛，退烧药的效果似乎也不那么明显。

  夜里，安安的体温一度烧到接近四十度，小身子滚烫，甚至开始说胡话，含糊地喊着“爹…娘…怕…”

  陆战北彻底慌了神，眼睛赤红，一遍遍地用温水给儿子擦拭身体，恨不得把所有的热度都转移到自己身上。

  林晚晚紧紧抱着孩子，哼着歌安抚，自己的手却也在微微颤抖。

  “不行，我得去请大夫！”陆战北看着体温计上的数字，再也坐不住了，拿起手电筒就要往外冲。

  “这么晚了，路上不安全！”林晚晚急忙拉住他，“再观察观察，药效还没完全上来……”

  正在争执间，安安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小脸憋得通红。

  陆战北立刻俯下身，拍着他的背，心疼得无以复加。

  这一夜，注定无眠。

  夫妻俩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炕边，轮流抱着滚烫的儿子，不停地用温水擦拭，测量体温，观察着他的每一丝变化。

  煤油灯的光芒摇曳着，将两人焦虑的身影投在墙壁上。

  后半夜，安安的体温终于开始缓慢下降，呼吸也平稳了一些，沉沉地睡了过去。

  但夫妻俩谁也不敢合眼，生怕病情反复。

  陆战北看着妻子苍白的脸色和眼底的青色，心疼地揽住她的肩膀：“你去眯一会儿，我看着。”

  林晚晚摇摇头，靠在他坚实的肩膀上：“一起等天亮。”

  黑暗中，两人依偎在一起，听着彼此沉重又疲惫的呼吸，以及儿子逐渐平稳的呼吸声。

  那种共同面对孩子病痛时产生的、近乎战友般的情谊，让他们的心靠得前所未有的近。

  第二天，安安的体温基本恢复正常，但精神依旧萎靡。

  而就在下午，他细嫩的皮肤上，开始冒出密密麻麻的红色小疹子，先从脖颈和前胸开始，逐渐蔓延到全身。

  “疹子出来了！”林晚晚松了口气，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可以放松下来，“果然是幼儿急疹。”

  陆战北看着儿子身上的红点，虽然知道这是好转的迹象，但还是忍不住担心：“这……这么多疹子，痒不痒？难受不？”

  “会有点痒，别让他抓破就行。”林晚晚打来温水，用柔软的布巾轻轻给儿子擦拭身体，缓解不适。

  接下来的两天，安安变成了一个“小红人”，但精神却一天天好起来，开始有胃口吃东西，也重新有了玩闹的兴致。

  陆战北几乎承包了所有抱孩子的任务，耐心地陪着他玩，分散他的注意力，不让他去抓挠疹子。

  这场突如其来的急疹，像一场暴风雨，考验着父母的心志，也洗礼着这个家。

  当疹子慢慢消退，孩子恢复活蹦乱跳时，陆战北抱着儿子，看着妻子忙碌的身影，只觉得历经煎熬后，这份平凡的幸福更加珍贵无比。

  急疹的风波刚过，田野里便染上了浓郁的金黄。

  秋收的战鼓，正式擂响。

  这是一年中最忙碌、最关键的时节。

  全村男女老少几乎全员出动，抢收地里的粮食，与天气赛跑。

  陆战北的加工厂也暂时放缓了炒货生产，人力物力都优先支援秋收。

  他本人更是像上了发条的陀螺，天不亮就跟着壮劳力们下地割稻，挥舞镰刀的速度丝毫不输老把式。

  中午匆匆回家扒口饭，下午又赶去厂里处理必要的订单和晾晒入库的粮食，常常忙到天黑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家。

  林晚晚同样忙碌。

  她不仅要照顾刚刚病愈的安安，操持家务，还主动承担了给秋收队伍送水送饭的任务。

  这天午后，日头正毒。

  林晚晚用背带把安安背在身后，一手提着装满绿豆汤的大瓦罐，一手挎着装着贴饼子和咸菜的篮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地里走。

  金色的稻田里，人们弯着腰，顶着烈日辛勤劳作，汗水浸透了衣裳。

  打谷场上，连枷起落，发出有节奏的砰砰声，金色的稻谷飞扬。

  林晚晚找到正在埋头割稻的陆战北。

  他的脊背被汗水完全打湿，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坚实的肌肉线条。

  古铜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油光，脸上沾着稻灰和汗渍。

  “战北，歇会儿，喝点水！”林晚晚喊了一声。

  陆战北直起腰，看到妻儿，疲惫的脸上立刻露出笑容。

  他放下镰刀，大步走过来。

  其他社员们也暂时停下手中的活计，围过来喝水休息。

  林晚晚给大家分着绿豆汤和贴饼子。

  陆战北先没顾自己喝，而是从她背后接过安安。

  小家伙被太阳晒得小脸通红，但精神很好，看到爹爹，兴奋地咿呀叫唤。

  陆战北用汗巾擦了把脸，又就着林晚晚的手，咕咚咕咚灌下去大半碗甘甜的绿豆汤，这才长长舒了口气，仿佛重新活了过来。

  他抱着儿子，看着妻子忙碌地给大家分发食物，额角的碎发被汗水粘在脸颊上，眼神却明亮而专注。

  他的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骄傲和暖流。

  他的媳妇，不仅仅是把他和孩子照顾得好，在关键时刻，也能扛起事，能和他并肩站在烈日下，为这个家、为集体贡献一份力量。

  休息时间短暂，人们很快又投入战斗。

  陆战北把安安交还给林晚晚，叮嘱道：“太阳大，早点带儿子回去。”

  “知道，你也是，注意歇歇，别硬撑。”林晚晚帮他理了理被汗水浸得塌下去的衣领。

  “嗯。”陆战北点点头，目光深沉地看了她一眼，千言万语都融在这对视之中。

  他转身重新拿起镰刀，弯下腰，又变成了那个不知疲倦的庄稼汉。

  林晚晚背着儿子，提着空了的瓦罐和篮子往回走。

  回头望去，无垠的金色稻田里，那个熟悉的高大背影正奋力劳作，与无数乡亲的身影汇聚在一起。

  她知道，他很累，但为了这个家，他甘之如饴。

  而她能做的，就是在他疲惫时，送上一碗清凉的汤水，在他归来时，亮起一盏温暖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