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5章 一切尘埃落定

  所有的压力，所有的目光，都沉甸甸地压在了宋祁年身上。

  会议室内静得落针可闻，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宋祁年终于抬起了眼，他的目光平静无波，直直地对上宋楚承那双带着笑意的却布满探究的眼睛。

  这一次，宋祈年的眼睛里不再是以往那种习惯性的隐忍或回避，而是某种令人捉摸不透的空白，让人无法洞悉他心中所思所想。

  叔侄间对视持续了良久，空气仿佛都因这无声的交锋而停止了流动。

  就在夏柚白几乎要忍不住代他开口的时候，宋祁年的嘴唇微启，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没有疑议。”

  “操！”夏柚白在他身后，极其压抑地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脏话，猛地别开了头，不想再搭理。

  宋楚承眼底最后一丝不确定消散了，心满意足的笑容重新回到脸上，甚至更加明显。

  他轻笑一声，身体靠回椅背，用一种胜利者的宽容口吻说道，“很好，那就按遗嘱办。以后小叔在公司里要是遇到什么麻烦，可以随时来找我，看在咱们叔侄一场的份上，我一定尽全力帮忙。”

  程落见双方交锋似乎告一段落，迅速接过话头，完成剩余的程序性宣读，然后示意助理律师开始分发文件副本。

  当一份薄薄的文件夹被轻轻放在宋祁年面前时，他一直平稳放在桌下的另一只手，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原来，他也并非表面上看到的冷静自持。

  只是那波动极其细微，快得如同错觉，除了他自己，或许只有一直死死盯着他的夏柚白，捕捉到了那一瞬的泄露。

  遗嘱宣传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中完美结束。

  宋楚承率先起身，拿起桌上那叠象征着最大权利的文件，轻轻在掌心拍了拍，然后心满意足地大步流星走向门口，背影恣意张扬。

  姜舒云紧随其后，她脚步未停，却极其不雅地朝着宋祁年所在的方向啐了一口，尽管没有发出声音，但那侮辱的意味清晰无比。

  姜沅峥若有所思地看了宋祁年一眼，眼神复杂难辨，随即也默默起身，跟在宋楚承母子身后离去。

  宋谨川由那位忠心耿耿的老管家推着轮椅，经过宋祁年身边时，轮椅稍稍停顿了一下。

  他微微侧头，似乎想对宋祁年说些什么，嘴唇翕动了一下，看到宋祁年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目光低垂，盯着眼前那份文件，连一丝眼神都未曾施舍给他。

  宋谨川眼底掠过一丝失落的情绪，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深深叹息。

  “走吧。”他对老管家低声说。

  轮椅无声地滑过地毯，离开了会议室。

  转眼间，宽敞的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三人。

  主位上，程落还在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桌上的文件，他的两名助理已经先行离开，看样子是有意滞留。

  夏柚白正憋着一肚子火气，好容易逮到机会程落落了单，再也忍不住，三两步冲上前，双手撑在程落面前的桌面上，身体前倾，紧盯着他。

  “程落，你他妈给我句实话，那份遗嘱真的没有任何问题吗？”

  程落从一堆散落的纸张中抬起头，眼神复杂地闪烁了一下，他避开夏柚白灼人的视线，语气依旧保持着职业性的中立，甚至显得有些疏离，“我只是履行职责，遗嘱上的条款是什么，我就读什么，其他的不归我管。”

  宋祁年跟着站起身，不紧不慢地整理了一下西装前襟，动作舒缓而优雅，与夏柚白风风火火的性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迈步走到程落跟前，朝他伸手出手，“程律师别多想，小白脾气急，今天辛苦你了。”

  程落看着他，怔了片刻。

  他与宋祁年和夏柚白相交多年，面上是合作关系，其实更似朋友。之前因为立场暴露，被宋老爷子架空了一段时间，宋祁年为了避嫌已经鲜少同他联系。

  但从没像现在这般……生疏。

  宋祁年人尚没从S律所离开，宋楚承留下的耳目一定还在周围，他小心谨慎些也是理所应当。

  理清思绪，程落也伸出了手，两只手礼节性地一握。

  在手掌接触的瞬间，程落感觉到一个极小、极轻的东西，被迅速而隐秘地塞进了他的掌心，动作快得如同错觉。

  程落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勾，随即面不改色地收回了手，将那东西悄然握入掌心，对宋祁年点了点头，“分内之事，宋先生客气了。”

  一系列动作流畅自然，发生在短短一两次呼吸之间。连近在咫尺，紧盯着他们的夏柚白和保持着警惕的邢索，都未曾察觉到任何异样。

  宋祁年没再说什么，转身，拿起桌上那份属于自己的，薄得可怜的文件副本，言简意赅说了一句，“我们走吧。”

  夏柚白瞪了程落一眼，满心不甘和愤怒，就好像程落背叛了他们一般。可再心有不甘，却也只能快步跟上宋祁年。

  邢索最后扫视了一圈空荡的会议室，目光在程落紧握的拳头上停留了半秒，随即也沉默地转身离去，也不知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

  门被轻轻带上。

  程落独自站在长桌尽头，窗外有阳光直射进来，落在他身上，明明暗暗。

  他四下张望了一圈，这才缓缓摊开手掌，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字条正静静躺在他的掌心，他顺势展开，几个龙飞凤舞的字赫然映入眼帘。

  “晚上八点，老地方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