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无可更改

  皇帝和臣子，本来也是相互驯服的。
  皇帝高高在上，但是臣子们也偏要用他们手中的权力来约束你。
  所以这些规矩上的事，言官们是格外在意的。
  君不见唐太宗那样英明神武的皇帝，还不是被那些世家大族骂他没有规矩？
  再就是提起了东宫的家事，一年死了好几个儿子。
  当时言官就骂过了，当时骂的是太子妃多一点，如今就全都堆在太子脸上。
  是他不能管好后院啊。
  时间越久，对于太子来说压力就越大，并且他已经感受到事情的不可控。
  甚至陛下也察觉了，毕竟他没有逼死儿子的意思。
  他试图压制，可事情已经不受控制。
  事到如今，对谁来说都是一样的，都只有一条路了。
  太子选择了他的路。
  晋王的伤势已经好了，也早就不在宫里住。
  京城的晋王府一如既往，但是毕竟还有很多人留在西河，所以显得这座府邸有些寂静。
  前院里，独孤钺用过了早膳，林布进来回话：“您真去啊？这阵子，我觉得东宫有些安静过了。”
  独孤钺沉默了很久后轻轻叹口气。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起身往外走。
  昭瑞公主邀请众人宴饮，大家也很久没聚了。
  正好她府上花园里有稀罕的花木，也请大家赏花，赏花是不分男女的。是个很好的娱乐。
  “三公主不是也请了王妃？”林布又问。
  独孤钺这回回答:“她身子不适。”
  林布哦了一下不问了，他早已安排好了护卫，如今京城不太平，大家都心里有数的。
  独孤钺今日骑着的就是他父亲给的疾风，疾风性格比黑兔沉稳一些，岁数其实差不多的。
  它也不是第一次被独孤钺骑着了，不光独孤钺，太子也骑过这匹马。
  周王也骑过一次，其他人是没碰过的。
  独孤钺以前就很喜欢，不过一直没开口要。
  所以他也没少跟这匹马亲近，如今骑着很顺手。
  能这样出来跑，不被关在御苑，疾风也很开心。
  它还是更喜欢与主人一起驰骋的样子。
  马蹄子踢踢踏踏的踩踏着京城的街道，正是上午，街上行人如织，热闹非凡。京城已经完全恢复了它的活力，正在蒸蒸日上。
  三公主的府邸时常热闹，她喜欢热闹，所以府上时常有宴会。
  今日这般，也也是常有的。就是前些年靖王和晋王都不在京城所以也参加不了。
  大家心情都还不错，谁也不提东宫，都是自家兄弟姐妹，还有堂兄弟姐妹。
  吃吃喝喝，白天赏花，夜里宴饮。
  气氛是极好的。
  但是就在这个夜里，不为人知的地方，都在剧烈变化。
  三公主府邸就快被围起来的时候，靖王的人先发现了不对。
  他的人感觉到了一些异样的脚步声，冲出去的时候就发现有人正在堆柴火。
  大惊之下吵嚷了出来。
  门口的人立刻就往里冲。
  外头乌泱泱的人看不清楚到底有多少，但是显然不少。
  喊杀声不断，这很明显有人反了。
  独孤钺心里有数，只是又长叹一声。
  二哥啊二哥，你终于是走了这一步。
  这是六月初十的夜里，距离太子本人的生辰，还有两日。
  太子走这一步不敢保证完全，那么来参与这场宴会的人，也一样都有些准备。
  就看谁的手更快。
  眼下想不了那么多人，所有人都陷入血战。
  林布杀红了眼，大怒道：“狗日的孙乾，打汾阳的时候，老子还救过你，如今你要谋反？”
  被喊的孙乾根本不接话，只是说了四个字：“各为其主。”
  是啊，到了这一步，对手不死，就是自己死。
  那些情谊还有什么好说的？
  三公主府上的护卫很少，一个公主，本来不能养太多护卫。
  亲王们的侍卫倒是多，可来赴宴能带几个？
  不过京城异动，都会有察觉，援军是一定会来的。
  眼下既然已经开始混战，外头的人反倒也不能放箭放火，不然这不是必死了？
  东宫的太子在等待消息，只要那边一得手，他就要杀进宣政殿。
  他坐在那，身上的盔甲熠熠生辉。
  好几年，他都没有穿这一身了。
  他的长刀杵在地上，如此刻的他一般安静。
  这一刻的太子仿佛褪去了平日的浮躁，真正成长了。
  这一刻，他想了很多。
  从西河走出来的那一天至今，也不过才十几年。
  想一想也用不了多久。
  一个人千辛万苦从坠地到作古一辈子，真正回忆一下，又用得了多久呢？
  太子真正开始反思自己的错处，检讨自己的不足，也明白有些事他做的不好，更明白在这个位置上，他就算做得好，也是无用。
  太子妃来的时候，他轻笑了一声：“豹娘，假如今日我赢了，我就永远背上了残骸兄弟的罪名。其实我内心并不想他们都去死。”
  赫连氏坐下来，伸手覆盖他的手：“他们不死，就是我们死。”
  太子又笑了一下：“但我今日要是输了，老四将来的路就全是坦途了。”
  “父皇嫌我不好，可父皇也不希望我去死。这些时候，他未必不纠结后悔，只是事已至此，他也不能控制。”
  “但下一次，下一个太子，他就明白怎么对待是最好的。有我这个前车之鉴，下一个太子便也就知道了该怎么做这个太子。你说，咱们是不是运道太差了？”
  太子妃冷笑：“想那么多有什么用？天亮之前，生死就定了。不要后悔。”
  太子摇头：“我从来不后悔，我只是……”
  他只是，不想一家人走到这一步罢了。
  其实，杀人只是为了求生。
  三公主府上，众人浴血奋战是求生，东宫里沉默等待的太子，也是求生。
  只是一个人要生，一个人就要死。
  世事便是如此，越是高处，越是容不下人多。
  天家父子，兄弟，姐妹，夫妻，都是如此。
  越是距离权力近，就越是容易被权力操控。
  只是尝过了权力的滋味，谁又能真正放得下呢？
  夏日的夜风吹进来，太子从窗户看出去，初十的月色还不算最好，但是月光依旧皎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