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食堂暗斗

作者:一身都是茶了个茶
  家属院食堂,午时的喧嚣如同沸水。长条木桌旁坐满了人,搪瓷碗盆碰撞声、咀嚼声、高声谈笑声混杂着饭菜蒸腾的热气,形成一种特有的、充满烟火气的嘈杂。空气里弥漫着大锅菜特有的油香、面食的麦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海带排骨汤的咸鲜。

  靠近打饭窗口的几张桌子,气氛却有些微妙的凝滞。无形的目光,如同细密的蛛网,交织在靠墙而坐的几个人身上。

  吴翘翘独自占着一条长凳的一端,面前摆着一碗清汤寡水的白菜豆腐,一碗糙米饭。她小口小口地吃着,动作斯文,低垂着眼睫,仿佛周遭的喧嚣都与她无关。苍白的脸色在食堂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更加透明,嘴唇也没什么血色,整个人像一株被遗忘在角落的、缺乏光照的纤细植物。偶尔抬起眼,眼神也是怯生生的,飞快地扫过周围,又迅速垂下,带着一种融入不进的疏离和显而易见的病弱感。

  然而,正是这份“病弱”和“疏离”,让她成了此刻无声风暴的中心。自打她端着饭盆进来,那些或明或暗的打量就没停过。王桂花关于“撕报告”的广播余威犹在,昨天水房门口那场惊天动地的“病发”更是记忆犹新。此刻,她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幅脆弱的水墨画,偏偏又让人忍不住去猜测,这幅画下一秒会不会就碎裂开来。

  离她不远,隔着几张桌子,林婉正被几个文工团的小姐妹围着。她今天穿着一身崭新的、剪裁合体的浅蓝色列宁装,衬得身段窈窕,脸上画着精致的淡妆,笑容温婉得体,正轻声细语地说着什么,引得旁边几个姑娘掩嘴轻笑。她的目光,却如同带着钩子,时不时地、状似无意地瞟向吴翘翘的方向,那眼神里藏着审视、评估,还有一丝被强行压抑的冰冷。

  江与和几个营里的干部坐在食堂最里面靠墙的一桌。他坐得笔直,军装挺括,正低头扒着饭,速度很快,带着军人特有的利落。他几乎没怎么抬眼,似乎对周遭的暗流涌动毫无兴趣。只有坐在他旁边的警卫员小张注意到,营长咀嚼的频率似乎比平时慢了一点点,那两道浓黑的眉毛,在无人注意的角度,极其细微地蹙了一下。

  “开饭了开饭了!今天的汤是林婉同志特意给大家熬的海带排骨汤!都排好队啊!”食堂大师傅粗犷的嗓门在窗口响起,带着一种宣告般的热情。

  林婉脸上适时地浮现出恰到好处的谦逊笑容,站起身,对着窗口方向柔声道:“张师傅您别这么说,就是看大家训练辛苦,尽点心意。” 她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开,瞬间吸引了不少目光和善意的回应。

  “林同志有心了!”

  “闻着就香!林同志手艺真好!”

  “那是,咱们文工团的一枝花,人美心善!”

  在一片赞誉声中,林婉款款走向打汤的窗口,动作优雅地接过大师傅递来的大汤勺。她站在那口热气腾腾、散发着浓郁肉香的大汤桶后面,雪白的围裙系在纤细的腰肢上,脸上带着温柔可亲的笑容,俨然成了食堂最亮丽的一道风景线。她的目光扫过排队的人群,最终,状似无意地落在了依旧坐在角落、似乎对这边动静毫无所觉的吴翘翘身上。嘴角那抹温婉的弧度,几不可查地加深了一丝。

  打汤的队伍很快排了起来。轮到吴翘翘时,她端着那个印着红双喜、边缘磕掉了几块瓷的旧搪瓷碗,脚步虚浮地走了过去。

  “吴同志,”林婉的声音如同浸了蜜糖,甜得发腻,脸上是无可挑剔的关切笑容,“看你气色还是不太好,多喝点汤补补。这汤我熬了好久,骨头都酥了。”她一边说着,一边动作麻利地舀起一大勺汤。那勺汤里,沉甸甸的,除了浓郁的海带和汤汁,赫然还有好几块炖得酥烂、油光发亮的厚实肉排!那分量,足有别人碗里的两三倍!

  这“特殊关照”瞬间吸引了周围不少目光。有羡慕的,有惊讶的,更有看戏的——谁不知道林婉和这位新来的吴同志之间那点微妙的“故事”?这汤,到底是真关心,还是另有所图?

  吴翘翘抬起眼,看向林婉。那双杏眼依旧水润,带着点病后的迷蒙,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弱:“谢谢林同志。”她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要去接那碗看起来就烫手、分量十足的汤。

  就在吴翘翘的指尖即将碰到碗沿的刹那——

  变故陡生!

  林婉端着那碗滚烫浓汤的手,不知是手滑了,还是被旁边一个端着饭盒匆匆挤过的人影(那人影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无意中撞了一下,手腕猛地一歪!

  “哎呀!”林婉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

  那碗盛满了滚烫汤汁和厚实肉排的搪瓷碗,瞬间失去了平衡!滚烫的、泛着油光的汤汁,如同决堤的岩浆,带着灼人的热气,猛地朝着吴翘翘胸前泼洒而去!

  “啊——!”周围瞬间响起一片惊恐的尖叫!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眼看着那滚烫的汤汁就要兜头盖脸地浇在吴翘翘单薄的身上!那温度,那分量,足以把人烫掉一层皮!

  江与几乎是同时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动作迅猛如猎豹,那张万年冰封的脸上第一次裂开清晰的惊急!他离得远,根本来不及冲过去阻止!

  千钧一发之际!

  吴翘翘的身体,如同被那泼天的热浪和惊呼声吓懵了,又像是病弱之人的本能反应迟钝,她像是完全没反应过来,只是下意识地、极其笨拙地、带着一种惊慌失措的踉跄,猛地向旁边“躲闪”!

  可那“躲闪”的动作是如此笨拙和迟缓!她的脚似乎绊了一下,身体失去平衡,猛地一个趔趄,整个人带着一种夸张的、仿佛要被风吹倒的幅度,向侧面倾倒!

  就是这一个看似狼狈、毫无章法的趔趄,却险之又险地,让她的身体与那泼洒而来的、大部分滚烫的汤汁擦肩而过!

  “哗啦——!”

  滚烫的、油汪汪的海带汤,混合着几块沉甸甸的肉排,狠狠地砸在了吴翘翘刚才站立位置后面的水泥地上!汤汁四溅,油星飞射!几块肉排在地上弹跳了几下,沾满了灰尘,滚烫的热气瞬间蒸腾起来,发出滋滋的声响,一股浓郁的肉香混合着尘土味弥漫开。

  还有一小部分飞溅的汤汁,不可避免地溅到了吴翘翘的袖口和裤腿上。深色的布料上立刻洇开几块深色的油渍,冒着丝丝热气。

  “嘶……”吴翘翘像是被烫到了,猛地倒抽一口冷气,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小脸瞬间褪去最后一点血色,变得惨白如纸!她像是被吓傻了,又像是被烫疼了,呆呆地站在原地,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空了的旧搪瓷碗,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那双杏眼里瞬间蓄满了生理性的泪水,眼眶通红,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整个人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要晕厥过去。

  整个食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那泼在地上的汤汁还在滋滋作响,冒着白气。所有人都被这电光火石间发生的一幕惊呆了,张着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林婉也僵在窗口后面,手里还拿着汤勺,脸上那抹温婉的笑容彻底凝固、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惊愕、失望和一丝难以置信的僵硬。她看着地上那滩狼藉的汤汁和肉排,又看看那个仿佛被吓掉了魂、摇摇欲坠的吴翘翘,精心设计的剧本彻底偏离了轨道——没有预期的烫伤惨叫,没有狼狈的当众出丑,只有对方那副被“意外”吓得魂飞魄散、我见犹怜的模样!

  “我的肉汤啊!我的大肉排啊!”一声惊天动地的哀嚎猛地打破了死寂!王桂花不知何时挤到了最前面,看着地上那几块沾了灰、依旧散发着诱人香气的厚实肉排,心疼得捶胸顿足,嗓门大得能掀翻屋顶,“哪个杀千刀的撞的啊!糟蹋好东西!林同志你这手也太……太不稳了!”她后半句话硬生生拐了个弯,没敢直接指责,但那痛心疾首的表情和看向林婉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声哀嚎如同解开了定身咒。

  “翘翘妹子!你没事吧?”李嫂也反应了过来,一个箭步冲上去,扶住吴翘翘还在微微发抖的胳膊,嗓门同样洪亮,带着后怕和愤怒,“烫着没?啊?快让嫂子看看!”她一边检查吴翘翘溅到油渍的袖口,一边用她那铜铃大的眼睛狠狠剜了窗口僵立的林婉一眼,毫不掩饰地大声嚷嚷,“哎哟喂!这手滑得可真是时候!那么一大碗滚烫的汤,还带着那么多肉!要不是翘翘妹子运气好躲得快,这不得……不得……”她没说完,但那意思谁都懂。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议论声如同炸开的锅:

  “天啊!吓死我了!”

  “差一点!就差一点点!”

  “吴同志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林同志……这……也太不小心了……”

  “就是啊,那汤多烫啊!还那么多肉……”

  “看着像是被人撞了一下?”

  “谁啊?刚才谁挤过去了?没看清啊!”

  指责、后怕、对“浪费”的心疼、对“意外”的质疑……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矛头隐隐指向了窗口后面脸色发白的林婉。

  江与已经大步流星地冲到了近前。他一把拨开挡在身前的人,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股凛冽的寒气,瞬间笼罩了这片狼藉的区域。他看都没看地上的汤渍和肉排,目光如同烧红的烙铁,死死钉在吴翘翘惨白的小脸和被油渍弄脏的袖口上。

  “伤到哪了?”他的声音低沉紧绷,带着一种极力压抑的急促,伸手就要去拉吴翘翘的胳膊检查。

  吴翘翘却像是被他这突然靠近的动作和过于沉冷的气息惊到了,身体猛地一缩,下意识地往李嫂身后躲了躲。她抬起那张毫无血色、泪眼朦胧的脸,看向江与的眼神里充满了受惊小动物般的恐惧和无助,嘴唇哆嗦着,声音细弱得几乎听不见,带着浓重的哭腔和惊魂未定的颤抖:“没……没事……就是……就是吓了一跳……汤……汤没了……”她的目光怯怯地扫过地上那滩还冒着热气的狼藉,眼泪终于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砸在李嫂的胳膊上。

  那眼泪,晶莹剔透,带着滚烫的温度,和她此刻脆弱到极致、仿佛一碰就碎的模样,瞬间击中了在场所有女性的心。

  “哎哟喂!可怜见的!”王桂花第一个受不了了,拍着大腿,“吓坏了吧?没事没事啊!汤没了咱再打!人没事就好!”

  “就是就是!别哭别哭!嫂子给你重新打一碗去!”另一个军属也赶忙安慰。

  “林同志,你也太不小心了!”有人忍不住对着窗口方向抱怨了一句。

  江与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他看着吴翘翘躲闪的动作、簌簌滚落的眼泪和那副被彻底吓坏了的模样,伸出的手慢慢收了回去,紧握成拳。他下颌线绷得死紧,目光沉沉地扫过地上泼洒的汤渍,又缓缓抬起,如同冰冷的刀锋,落在了窗口后面脸色越来越难看的林婉脸上。那眼神里没有怒吼,没有质问,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令人胆寒的审视和无声的压迫。

  林婉被江与那冰冷刺骨的目光看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在了冰冷的汤桶上。她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江营长,我……” 声音干涩发紧。

  “手滑?”江与的声音终于响起,不高,却像淬了冰的石头,砸在凝滞的空气里,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下次,端稳点。”

  说完,他不再看林婉瞬间惨白的脸,目光重新落回吴翘翘身上,那眼神里的冰寒稍稍褪去,却依旧沉得压人。他脱下自己的军装外套,不由分说地、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披在了吴翘翘还在微微发抖的肩上。军绿色的布料瞬间裹住了她单薄的身体,带着他身上特有的、混合着汗味和皂角味的温热气息。

  “先回去。”他言简意赅,声音依旧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说完,他不再理会周遭的一切,转身,高大的身影如同一道沉默的屏障,护着还沉浸在“惊吓”中、默默垂泪的吴翘翘,分开人群,径直朝着食堂门口走去。留下身后一片狼藉的汤渍、沾灰的肉排,和脸色煞白、僵立原地的林婉。

  王桂花看着江营长那护犊子似的背影,再看看地上那几块可惜了的大肉排,又看看失魂落魄的林婉,猛地一拍大腿,嗓门洪亮地下了结论:

  “瞧瞧!这‘手滑’滑的!赔了肉汤又折兵!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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