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我们都是好孩子
作者:赫连心心
夜晚,六名病号挤在同一间病房里,身体上的疼痛让他们无一例外地辗转难眠。
王一鸣厚着脸皮,非要找叶欢欢说话。陈希一眼就看穿了“话痨鸣”的意图。当初他自己就是这么聊着聊着,把心底那点秘密全抖给了这个“八卦鸣”。而这一次,叶欢欢也没能成为例外。
叶欢欢小时候,原本父母恩爱,家庭温馨,她是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可自从叶爸被查出癌症,一家人的幸福就彻底脱了轨。
为了给叶爸治病,家里拉了很多饥荒。可最终,人还是没留住。为了还债,叶妈只好去日本打工,叶欢欢被送到了姥姥家。
姥爷早就过世,姥姥一直和还没结婚的舅舅一起生活。起初,舅舅对她很好,尤其喜欢陪她玩“芭比娃娃”的游戏:欢欢当芭比,舅舅帮她打扮。可渐渐地,这种“打扮”变了味,从动手动脚演变成了猥亵,最后,竟发展成了真正的侵犯。
叶欢欢内心挣扎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把舅舅对她做的那些事全都告诉给了姥姥。
没想到,姥姥一个视频电话打到日本,痛骂妈妈生了个“白眼狼”。她说,她儿子是品行高洁的人民教师,怎么能被叶欢欢空口白牙地这样污蔑?
尽管隔着屏幕,母亲那张浓妆艳抹、因愤怒而扭曲的脸,还是把叶欢欢吓得不轻。那些尖锐刺耳的咒骂,一句接一句,逼得她几乎想逃。不仅姥姥,连妈妈也根本不信,那个禽兽舅舅会对她做出那些事。
三年后,母亲从日本回来,把叶欢欢从姥姥家接走,她这才逃离了舅舅的魔爪。
回国之后,叶母不仅还清了所有债务,还自己开了家小公司。起初公司经营得并不顺利,直到她再次怀孕,肚子里孩子的生父稍稍伸手帮了一把,她的生意就好似鲤鱼跃龙门,一下子便红火了起来。
不久,妈妈生下了妹妹,小雪。
面对小雪,妈妈会露出温柔的笑容,眼角眉梢都是宠溺。这种笑容,欢欢小时候也见过。
可现在,母亲对她只剩下冷眼与厉色。
她羡慕妹妹,甚至嫉妒妹妹。有时候她忍不住想:如果小雪是个弟弟就好了。
那样的话,她至少还能骗自己说,妈妈的偏心不过是因为重男轻女,而不是单纯地不再喜欢自己。
有一天,叶母突然问叶欢欢,是不是真的被那个禽兽舅舅侵犯过。
叶欢欢顿时泪如雨下,激动得不能自已。她以为妈妈终于相信她了,要为她讨一个公道。她用力地、一遍又一遍地点头。
可谁想到,第二天,妈妈就把她带到了一个饭局,任凭一个油腻的中年男人不停给她灌酒、对她动手动脚。那个人,就是赵德阳。
酒醒之后,叶欢欢哭着质问母亲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没想到,妈妈爆发得比她更加猛烈。
叶母像疯了一样,嘶吼着控诉叶父和叶欢欢这么多年一直在“吸她的血”。凭什么只有她一个人在为这个家牺牲?既然叶欢欢早就“不干净”了,为什么不能也为这个家做点“贡献”?那种苦,难道只有她能吃,叶欢欢就不行吗?
从那天起,叶欢欢被母亲强逼着成了赵德阳的“女朋友”。
打那以后,她开始故意放纵自己,变得放荡起来。她想用这种扭曲的方式恶心赵德阳,同时也麻痹自己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可她并不知道,赵德阳根本不在乎她是否纯洁。对赵德阳而言,她只不过是一个玩物而已。玩腻了,随时都可以转手送人。
为了逃避被“中登”转送给“老登”的命运,叶欢欢故意躲进了工读学校。而这个主意,竟还是她那禽兽舅舅给她的“灵感”。
那天,她偶然听说舅舅被人弄伤了——有个学生直接把一整壶热水浇在了他的裤裆上……
听到这儿,王一鸣、高盛楠、夏林和张景辰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陈希。
“你说的那个学生……该不会就是陈希吧?你那个禽兽舅舅,难道就是陈希以前那个变态班主任?”王一鸣试探着问出了其他三人共同的猜测。
叶欢欢嘴角微微一扬,轻轻点头,“是。所以从某种角度说,陈希算是我的贵人。”
“呃……呵呵……”王一鸣干笑了几声,掩饰不住尴尬,“我觉得,此处应该有掌声。来,咱们给陈希、陈大贵人,‘呱唧’两下!”说完,他就自己率先拍起了手。
可拍了几下才发现,病房里另外几位“病友”根本没人响应他,反而都用一种看傻子似的眼神盯着他。
掌声越来越弱,王一鸣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僵,“一个个的,都不配合我,一点团队精神都没有!”
他转向叶欢欢,轻轻在自己右脸颊拍了两下,语气诚恳里带着窘迫:“叶欢欢,对不起啊,让你提起伤心事了。我一向觉得,咱们学校里,谁家都不容易,没有最不堪,只有更不堪……可今天听完你的故事,我才发现,你就是那个‘更不堪’。我们其他人的原生家庭,根本没法和你比。本来,我想找个更惨的例子劝你看开点儿,结果压根儿找不着。”
他话音刚落,一个白色枕头照着他的面门就飞了过来。
“哎卧槽!”王一鸣爆了句粗口,下意识往后一躺,这才勉强躲过“袭击”。
枕头掉在病床上,王一鸣赶紧坐起身,一脸懵逼地问道:“谁?谁扔的枕头?”
“我!”高盛楠认得无比光棍,“不会安慰人就闭嘴,没人逼你说。你听听自己刚才说的那是人话吗?我忍了又忍,实在没忍住,就想拿枕头砸你!”
“我……”王一鸣本能地想和往常一样,跟高盛楠斗几句嘴,怼回去。可话到嘴边,他转念一想自己刚才说的那些,突然就语塞了——他这张嘴,可真够贱的。
啪——啪——
王一鸣抬手就朝自己嘴上狠狠来了两下。这一回,可比之前那几下敷衍的自扇真诚得多,清脆的“啪啪”声回荡在整个病房。
看他这副模样,叶欢欢忍不住“咯咯咯”笑出声来,“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还挺逗的!你没说错,连我自己都觉得,很难再找出比我家更糟心的原生家庭了。”
“叶欢欢……”陈希低声唤了她的名字,嗓音里满是感同身受后的心疼。
可叶欢欢却潇洒地一挥手,语气洒脱,“没事儿,都过去这么久了,我早就不难受了。谁的人生还没几个坑?没准就因为我年轻时遇到的烂人、烂事儿特别多,将来的路反而一片光明、畅通无阻呢。”
今晚的月亮格外圆润明亮,朦胧的月光透过未拉窗帘的窗户,静静流淌进病房,轻柔地笼罩在叶欢欢的身上,也落进了陈希的眼底。陈希的眸子明亮起来,注视着叶欢欢,就像凝望一位圣洁无比的天使。这一刻,他的心仿佛被月光洗净,豁然开朗。与叶欢欢所经历的相比,他那点痛苦又算得了什么?叶欢欢都能从泥泞中挣扎而出、凛然盛开,自己又何必蜷缩在壳中,自怜自哀。
就在陈希恍然醒悟的这一刻,另一边,叶欢欢忽然转头望向夏林,眼底藏着深切的恳求,“夏老师,我听说您帮高盛楠摆脱了她的赌鬼父亲,也帮王一鸣从无良亲戚手中夺回了家产,您能也帮帮我吗?您放心,我和他们不一样,我会还钱的。等我从我舅、我妈,还有赵德阳那儿要回来精神损失费,我一定连本带利还给您。之前,您在急诊室告诉我,从我妈把我送给赵德阳的那一刻起,我就不再欠她什么了。我想了想,不止如此。现在,是她欠我。我要把那仨瘪犊子该还我的,一次性全部讨回来。”
一瞬间,正沉浸在对叶欢欢愧疚与怜惜中的王一鸣和高盛楠,被叶欢欢的话说得有些发懵。这是什么意思?搞拉踩吗?
“叶欢欢,我拿回家产之后,早就把请律师的钱还给老妈了,好吗?”王一鸣第一个反应过来,忍不住喊冤。
叶欢欢撇了撇嘴,点点头,随即转身看向高盛楠,“他是给了,你可没给吧?这一点我应该没弄错。”
高盛楠气得咬牙切齿,“所以,你现在是在故意挑拨我们母女之间的感情吗?”
“老妈?母女?”叶欢欢重复着王一鸣和高盛楠情急之中脱口而出的称呼,一脸疑惑,“你们和夏老师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时候,张景辰也回想起来,白天和那几个壮汉动手之前,王一鸣对夏林的称呼也是“老妈”。当时他就觉得奇怪,为什么是“老妈”而不是“老师”?只是后来被赵德阳的保镖一顿痛扁,生理上的疼痛暂时把这个疑问压了下去。此时,叶欢欢重新提起,他才恍然地看向王一鸣,紧接着,又满眼困惑地望向夏林。
“不是早跟你们说过了么……”
“你说的是在学校叫你老师,我们现在可是在校外。”
王一鸣一句话,直接把夏林还没说出口的后半句给堵了回去。
夏林被噎得不上不下,一脸的便秘神情,恨恨瞪向王一鸣这个“罪魁祸首”。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高盛楠接过话,语气里带着几分宣示般的得意,“我和王一鸣都认夏老师当妈了。我们将来可是要给她养老、送终、烧纸钱的,跟你这种外人不一样!”
叶欢欢戏谑地斜睨了高盛楠一眼,拖长了语调:“哦——原来认了妈就可以不用付钱啦?那我也认。”她转回头,望向夏林,眼中漾开一副乖巧的笑意,软声道:“妈——求求您,帮帮我,行不行?”
夏林的表情更加便秘了,整张脸都皱在了一块儿。
一旁,张景辰紧紧蹙起眉头,暗自思忖:要是以后真跟夏林在一起了,这“无痛当爸”的局面……到底算是好事,还是坏事?
而高盛楠和王一鸣却像是心有灵犀,同时乜斜向叶欢欢,异口同声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无耻!”
就这样,在叶欢欢一番“死皮赖脸”的攻势下,夏林又多了一个女儿。
证据确凿,叶母和赵德阳蹲监狱板上钉钉。可轮到叶欢欢的禽兽舅舅,案发时间久远,取证困难,想要入刑并非易事。
与此同时,在民事诉讼的另一处“战场”上,夏林再次请出乔律师担任代理,全力为叶欢欢争取精神损失赔偿。
照理说,这起家庭伦理大戏情节如此之狗血,本该一曝光就迅速冲上热搜。但现实却风平浪静,网络上几乎不见波澜。即使有人上传了有关这个案件的内容,也会瞬间被下架删帖。
究其原因,这一切的背后,原来另有一番考量——国际物理奥林匹克竞赛开幕在即,入选国家队的队员中,有两人来自鞍沈,而他们皆是叶欢欢舅舅亲手培养的亲传弟子。这位禽兽舅舅本人,也以指导教师身份同样进入了国家队。
对鞍沈教育界而言,这是难得的荣誉,更是亮眼的政绩。在公安机关拿不出确凿证据证实他当年曾侵犯叶欢欢的情况下,他们绝不愿因一名工读学校“不良学生”的“诬告”,就毁掉一位“优秀教师”的大好前程。
校长办公室里,姚校长与夏林相对而坐,气氛凝重。
老姚面色阴沉,夏林目光如刀,两人针锋相对,谁也不愿退让半步。
“夏老师,这件事牵扯的不仅仅是我们学校,更关系到整个鞍沈、甚至全国教育界的声誉。这种丑闻,绝不能从我们学校传出去,你懂不懂?”
“呵——”夏林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姚校长,别动不动就扯虎皮当大旗行不行?还全国教育界,就那个老变态,他也配?我觉得,比起业务能力,道德底线对一个人民教师来说,更重要!让那种人渣代表国家出去比赛,才是对全国教育界最大的侮辱!”
啪——
情急之中,姚校长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整张胖脸气得发紫发黑,两颊的肥肉都微微颤抖起来。
“夏林,你别冥顽不灵,搞清楚你是在跟谁较劲!现在,是我坐下来跟你商量,事情还有转圜余地。下次,换别的领导来找你谈话,你的教师生涯可就到头了!我劝你别捡了芝麻丢西瓜!赶紧让你们班叶欢欢撤诉,对谁都好!”
夏林摇了摇头,一脸“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所谓,“我可没那个本事。又不是我告的他,你跟我说有什么用?”
“你别装糊涂!要不是你上蹿下跳,帮她找律师,在背后给她撑腰,叶欢欢她敢这么嚣张?”老姚越说越激动,手指直指向夏林的鼻子,唾沫星子喷得整个大班台都是。
夏林故意夸张地抹了把脸,“哎呀妈,我还以为下雨了呢!”
她将手放到鼻子下面,用力地嗅了嗅,而后一脸的嫌弃,“啧啧,你是不是有幽门螺旋杆菌啊?这吐沫星子怎么一股粑粑味儿,太臭了!”
“你……”老姚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被叶琳气得一脑门子汗。
“你消消气,那么老胖还总爱发火,别再像上次在图书馆那样,差点撅过去。”夏林语带讽刺,接着声音一扬,“也别你啊我的了。不是威胁要让我当不成老师吗?行,现在老娘正式通知你,这破工作,我他妈还不干了呢!”
说完,夏林轻蔑一笑,转身就走,只留下姚校长一个人目瞪口呆地僵在原地,无风也凌乱。
离校之前,七班的学生为夏林举办了一场隆重的欢送会。二十三个少年哭成了泪人,惹得夏林也双眼红红,像只兔子。
“我只是离职,又不是去赴死,你们搞得这么煽情干嘛?”
夏老师总是这样,总能在最催泪的时刻,一句话就把大家逗笑。
“老师,你以后还会当老师吗?”小胖一边吸着哭出来的鼻涕,一边哽咽着问。
夏林摇了摇头,“不会了,我打算考公务员,去妇联工作。”
听到这话,高盛楠、王一鸣、赵雨萌、陈希、叶欢欢、小胖、刀条……所有学生的眼中,都不约而同地露出了失落的神情。
“干嘛都这副表情?这是好事儿。一段好的关系,一定是让双方都能成长。做了你们的班主任,在帮助你们长大的过程里,我自己也在蜕变。虽然……我还是那么爱钱……”说到这儿,夏林自己先笑了,其他人也跟着笑出声来,“但一份能帮助走错路的人重回正道的工作,才更让我觉得有价值,更让我开心。所以,别舍不得,你们该为我高兴才对!再说了,等我进了妇联,你们也算‘朝中有人’了。以后再遇到什么事,第一时间来找我,保证给你们一路开绿灯、优先办!”
夏林这段开场认真、越说越“不正经”的发言,又一次让高一七班的同学们笑得前仰后合。
离职之后,夏林经贺兆川引荐前往北京,联系上一家官方媒体寻求帮助。叶欢欢那位禽兽舅舅、无良母亲以及畜生男友的恶行,终于被一一曝光于网络。
一石激起千层浪,许多曾遭受禽兽舅舅欺辱的少年也陆续挺身而出。叶欢欢不再只有陈希一个证人,她的身后站起了更多声音。
最终,叶欢欢的母亲、舅舅和赵德阳均被判处监禁。叶欢欢获得了大笔精神损失赔偿,终于摆脱了母亲的经济控制,能够自由、坦荡地迎接她新的人生。
监狱,探视室。
叶欢欢端坐在探视区的椅子上,双眼失焦,像在发呆,又像沉入了某段遥远的回忆。
忽然,玻璃的另一侧传来开门的声响。
叶欢欢蓦地回神,下意识向前探身望去,随即怔住——她几乎无法将眼前这个头发花白、眼尾爬满皱纹、脊背佝偻的女人,与自己记忆中那个始终妆容精致、脖颈高昂、仿佛一只骄傲芦花鸡的母亲联系在一起。
叶母缓缓走到叶欢欢对面,慢慢坐下。虽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可她眼中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恨意,依然灼人地刺向叶欢欢。
两人同时拿起通话器,不约而同地开口:
“你恨我?”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
听到叶欢欢的问话,叶母突然失控般地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涌了出来。
她身后的管教紧皱眉头,厉声喝道:“9527,好好说话!”
刹那间,叶母就像一只被人突然掐住脖子的母鸡,笑声戛然而止。
她瑟缩了一下,怯生生地点了点头。
见她这副模样,叶欢欢反倒笑了,嘴角轻扬,脸上写满讽刺,“看来不论到哪儿,你都一个样,欺软怕硬!”
叶母定了定神,目光重新钉回叶欢欢脸上,眼中仍然溢着浓浓的恨意,“小杂种,就算我虎落平阳,也轮不到你对我指手画脚、说三道四!你来干什么?看我的笑话?我呸!你个畜生,连亲妈、亲舅都能送进笆篱子,你看别人讲不讲究你、笑不笑话你?咱俩半斤八两,谁也没比谁强到哪儿去!”
叶欢欢耸了耸肩,“笑话去呗,我这人脸皮厚,不怕别人笑话。谁爱讲究我就讲究,我无所谓的。放心,你那点爱虚荣的毛病,可一点都没遗传给我。你呢,也别拿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才没那闲工夫来看你的笑话。你真的想多了!
“那你来干什么?”
“来听你向我道歉啊!”
“什么?”叶母猛地拔高了嗓音。
下一秒,身后的管教一声轻咳,她立刻又把声调压了下去,压低了嗓音怒喝道:“道歉?道什么歉?你都把送进来了,我还没让你道歉呢,你还有脸来管我要道歉!你是从我肚子里爬出去的,我给了你生命,好吃好喝把你养大,我什么都不欠你!”
叶欢欢并没有动怒,仿佛一切早在意料之中。她点了点头,语气平静,“我就知道会是这样。没关系,既然你不想道歉,那我只能开始我的报复了。”
叶母嗤笑一声,乜斜着叶欢欢,“我都到这地步了,你还能怎么报复?”
叶欢欢抬起修长的手指,轻轻托住下巴,像是认真思索似地说道:“比如,去找小雪她爸的那位正室夫人,把小雪的真正身份说出去。你说,那个靠老婆上位的凤凰男,会不会为了一个私生女放弃自己的大好前程?嗯……用屁股想都知道,肯定不会啦。到时候,小雪不是被扔进孤儿院,就是落在我手里。不管哪一种……”
叶欢欢的威胁之词还没有说完,就被玻璃那面的叶母惊慌地打乱,她惊呼出声,“你要干什么?我告诉你,你不要乱来!否则,我出去之后,绝对饶不了你!”
“9527,保持安静!”身后的管教提高声音呵斥。
但这一次,命令失去了效果。母爱让叶母暂时抛却了对管教的畏惧,她继续嘶喊,嗓音越来越尖利,“你这个小杂种、小贱人!你要是敢碰小雪一根头发,我就杀了你!我一定杀了你!”
管教三步并两步冲上前,奋力压制住几近疯狂的叶母。
望着母亲这副癫狂的模样,叶欢欢的鼻腔猛地一酸。她迅速低下头,不愿让对面的“疯女人”看见自己即将落泪的样子。
玻璃那头,管教费尽力气,终于将情绪失控的叶母制服。
玻璃这头,叶欢欢也重新稳住心绪,惨白的小脸上再次挂上那抹讽刺的微笑。
“想要我不动小雪?那就道歉吧!你还得在里面待上好几年呢,说不定没等你出来杀我,我就已经把你心爱的小雪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了!”
叶母死死地盯着叶欢欢,眼中的恨意寸寸碎裂,最终化作一颗颗晶莹璀璨、如断线珍珠般的眼泪。
她身体前倾,拿电话的右手不停发抖,声音里带着哀求:“欢欢,我求你,别去动小雪,她是你亲妹妹啊!是妈妈十月怀胎,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啊!”
叶欢欢嘴角的笑意渐渐褪去,冷冷地吐出一句:“那我呢?难道就不是你十月怀胎,身上掉下来的肉了吗?”
叶母猛地一愣,眼中罕见地掠过一丝懊悔,“欢欢,你别怪妈妈……妈妈是真的没得选,没得选啊!你爸生病之后,拉的饥荒越来越多。可就算这样,我也从没想过放弃治疗,我一直盼着能有奇迹,盼着你爸能战胜病魔,好起来……可钱流水一样地花出去,人最后还是走了。人走了,债却还得还。没办法,我只能去日本打工。可刚到日本没几天,我就发现自己被中介骗了。我每天得在厂子里干十八个小时,工资却少得可怜。就算不吃不喝,也得熬八年才能还清家里的饥荒!走投无路,我才不得不干起了用身体换钱的营生……”说到此处,叶母忍不住呜咽出声。
“我唾弃过自己,厌恶过自己……渐渐地,我开始恨你那死去的爹。要不是为了救他,我也不必在异国他乡,过着像臭虫一样的日子!”
说到“臭虫”两个字时,叶母几乎咬碎了牙。那段不堪回首的记忆如潮水般翻涌而至,她胸口发闷,仿佛被人硬生生塞进一团浸了水的湿棉花,堵得喘不过气来。
“第一次听说你被你舅欺负的时候,我是信你的。可我人在日本,身背一屁股债,根本没法接你到身边。所以,我只能逃避。回国之后,面对你,我心里真的好愧疚,好愧疚!但人就是这么奇怪,越愧疚,就越想逃。愧疚到了极点,我索性破罐子破摔了。反正已经对不起你一次,也不差再多对不起你几次……”
叶欢欢是笑着走出监狱的。人在无语到极致的时候,是真的会笑出来。只是无论她笑得多么灿烂,也阻挡不了泪水汹涌滑落。
后记:
叶欢欢的禽兽舅舅锒铛入狱之后,在他的牵连之下,他那位身居高位的老上司也应声倒台。而此人,正是姚校长在教育局里的靠山。
趁他病,要他命。张景辰顺势将早已搜集到的、姚校长中饱私囊的证据,一举递交上去。没多久,姚校长也被拉下了马。
第二年,夏林成功通过公务员考试,正式进入妇联工作。说也奇怪,自从就职妇联后,那个困扰了她多年的狗笼之梦再也没有骚扰过她的睡眠。或许,这就是顺从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愿望,从而收获的奖励吧。
又过一年,高盛楠勇夺全市高考状元,顺利被北京大学法学系录取。
赵雨萌在世界烘焙大赛中斩获大奖,一跃成为国内烘焙界炙手可热的新星。贺兆川不惜开出天价薪酬,才力压众多竞争对手,将赵雨萌招至双子酒店麾下。
王一鸣考入了辽宁科技大学,攻读机械工程专业。不再迷茫的他,终于找到了奋斗的方向——他立志要成为全世界最出色的锁具设计师。
严重偏科的陈希高考成绩并不理想,只考上了一所大专院校,就读于辽宁职业学校的兽医专业。但夏林却坚信,陈希的未来“钱”途无量。在她看来,宠物看病的花销往往比人还高。而在宠物医疗这一行,英雄从来不问出处,专科学历绝不会成为陈希赚钱的阻碍。夏林甚至暗暗决定,日后若陈希创业,她一定要入股,就等着陈希带她一起实现财富自由。
叶欢欢如愿考入了北京舞蹈学院。自幼习舞的她,决心将未来的人生全心全意奉献给舞蹈事业。
陈希的抑郁症在短时间内由中度降至轻度,这一转变给了贺兆川极大的灵感。他意识到,比起鞍沈的风景,这座城市所洋溢的“活人感”与其独特的治愈力,才更应成为宣传的核心。于是,鞍沈双子旅行社顺势推出“鞍沈治愈之旅”特色线路,同时提供定居咨询服务。两年来,已帮助众多抑郁症患者迁居至这座充满烟火气、幽默又温暖的城市。
姚校长倒台后,头号功臣张景辰晋升为鞍沈市工读学校副校长。两年后,校长退休,张景辰顺利由副转正。
就在他正式升任校长的那一天,在鞍沈工读学校的停车场内。
“一二!一二!一二!”
整齐的号子声中,张景辰的奔驰车开始剧烈摇晃,底盘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惊起飞鸟四散。当第七声号子响起时,车身轰然侧翻,警报长鸣,声响贯穿整个校园。
鞍沈市工读学校的故事,仍继续在时间里缓缓展开。还有无数个被原生家庭逼坏了的好孩子,在等待下一个“夏林”,奔赴他们,照亮他们,温柔而坚定地将他们一一救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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